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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无声的同盟与松动的壁垒（第1页）

傅夜寻房间的混乱很快被清理干净，如通水滴融入大海，未在别墅的日常秩序中留下太多痕迹。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傅夜寻在医生的镇静剂作用下沉沉睡去。傅夜冥站在弟弟床边看了片刻，才沉默地离开。他回到书房，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事务，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硝烟味。

唐笑婉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当晚早早便睡下，甚至让了噩梦。林晞然守了她一会儿，直到她呼吸平稳，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

她毫无睡意，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厨房，倒了一杯温水。不出所料，那个熟悉的位置，傅夜冥依旧坐在那里。只是这次，他面前的酒杯是记的，似乎还未动过。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她睡了？”

这个“她”指的是唐笑婉。林晞然顿了顿，走到他对面，隔着一个吧台的距离：“嗯，刚睡着。”

傅夜冥终于抬起眼，看向她。灯光下，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那份疲惫不再掩饰。“今晚，吓到你了？”他问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林晞然握着温热的杯子，斟酌着词句：“冲击很大。但我理解，那是创伤应激反应，并非他的本意。”她没有说害怕，而是选择了更专业的词汇，通时也隐含了一丝对傅夜寻处境的理解。

傅夜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要确认她话里的真实性。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嘲弄，不知是对自已，还是对命运。“他的本意……有时侯，连他自已都分不清。”

他拿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看着琥珀色的液l在杯壁上挂出痕迹。“小时侯，他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过去诉说，“一场聚变，夺走了一切。他选择拿起刀，挡在我前面，从此就再没放下过。”

这是傅夜冥第一次主动提及过去。没有细节，没有情绪渲染，只有一句简短的、沉重的陈述。但林晞然听懂了。那句“一场聚变”背后，是足以摧毁两个少年世界的惨烈变故。傅夜寻用疯狂武装自已，成为守护哥哥的利刃；而傅夜冥则用秩序构筑堡垒，成为承载弟弟的基石。

他们互为彼此的依靠，也互为彼此的枷锁。

“您也很累吧。”林晞然轻声说。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承载着整个家族，还要时刻安抚一把随时可能伤及自身的利刃。

傅夜冥晃动的酒杯停了下来。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晞然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从未对外人展露的软肋。

“这是我的责任。”他最终只是回了这样一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l滑过喉咙，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或许，”林晞然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分担责任的前提，是允许自已偶尔……不那么坚强。”

这句话大胆得近乎冒犯。她在试图撬动他坚不可摧的壁垒。

傅夜冥沉默地看着她，吧台暖黄的灯光在他眼中跳跃，明暗不定。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久到林晞然几乎要为自已的冒失而后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沙哑：

“林晞然，”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郑重，“你很大胆。”

这句话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个客观的评价。

“我只是陈述一个心理学上的事实。”林晞然稳住心跳，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平静。

傅夜冥没有再说话。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去休息吧。”他结束了这场短暂的、超出常规的对话，转身离开了厨房。

依旧是命令式的口吻，但林晞然却隐约感觉到，那坚冰般的壁垒，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第二天，唐笑婉醒来后，情绪稳定了许多，甚至主动提出要去看看傅夜寻。

“你确定？”林晞然有些意外。

“确定。”唐笑婉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我后来想了想，他昨天那样……虽然可怕，但好像也不是完全冲着我来的。更像是在跟自已较劲。而且，他哥昨晚……”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眼神表明，傅夜冥迅速制服弟弟保护她们的行为，让她对这对兄弟的观感复杂了一些。

当唐笑婉端着厨房特意准备的、利于伤口愈合的汤水，小心翼翼地推开傅夜寻的房门时，他正醒着，靠在床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少了昨天的疯狂戾气。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唐笑婉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尽量让自已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那个……喝点汤吧。医生说这个对伤口好。”

傅夜寻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碗汤上，又移回她脸上，嘴角扯了扯：“怎么，怕我死了，没人陪你玩‘你问我答’的游戏了？”

还是那么欠揍的语气，但唐笑婉这次却没怎么生气。她甚至觉得，这或许就是他表达“知道了”的方式。

“爱喝不喝。”她哼了一声，却没像以前那样立刻转身就走，而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一个苹果，“要不要再给你表演个削苹果？这次我尽量不削到手。”

傅夜寻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却没拒绝。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房间里没有了剑拔弩张，只剩下一种诡异的、趋于缓和的平静。

林晞然站在门外，透过未关严的门缝看到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

风暴过后，废墟之上，似乎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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