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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罪与罚（第1页）

一

投票结果公布后，教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平静。没有人死，但也没有人感到轻松。

窗外的光从木板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影子。刘若琳数了数，七个人的影子，还有一个空课桌的影子。八道影子。

她盯着空课桌的影子看了很久，总觉得那影子比其他人的要深一些，要浓一些。

“那么，”李云鹏打破了沉默，“谁先说？”

没有人开口。

“关于张浩的事。”李云鹏继续说，“我知道你们都记得。我也记得。那天是十一月七日，星期五，下午四点二十分。实验楼三楼的化学准备室。”

他报出精确的时间，让所有人都微微一颤。

“那天原本是学生会整理实验器材。”李云鹏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我、张浩，还有另外两个学生会的通学。但张浩提前去了，他说他想自已先清点一下。”

“你和他吵架了，对吗？”陈丹丹轻声问。

李云鹏沉默了几秒，点头：“吵了。因为学生会主席的竞选。张浩比我更受欢迎，老师们都喜欢他。那天他告诉我，他打算退出竞选，专心准备物理竞赛。我以为他在炫耀——他什么都想要，还都想要最好的。”

“所以你说了什么？”刘若琳问。

“我说他虚伪。”李云鹏闭上眼睛，“我说他退出不是因为谦让，是因为他知道自已赢定了，想显得高尚。我们吵得很凶，推搡起来。张浩后退时撞到了实验台，上面的硫酸瓶晃了晃，但没倒。我吓到了，停手了。然后他说……他说算了，不跟我争了。他转身去拿其他器材。”

李云鹏睁开眼睛，眼神空洞：“我离开了准备室。五分钟后，我听到尖叫声。跑回去时，张浩已经倒在地上，身上在冒烟。硫酸瓶碎了，液l流了一地。”

“你让了什么？”林承德问。

“我跑了。”李云鹏说，“我第一反应是逃跑。跑下楼时遇到了陈婧，她问我怎么了，我没说。后来老师来了，救护车来了，所有人都说张浩是自已操作失误。我……我没有纠正。”

陈婧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该你了。”李云鹏看向她。

陈婧抬起泪眼：“那天我确实在实验楼。我在等李云鹏，我想……想跟他说点事。我看到他从准备室出来，脸色很难看。然后我听到尖叫声，想上去看，但李云鹏拉住我，让我别去。他说……他说张浩出事了，我们最好离远点。”

她哽咽着：“后来老师问话，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其实是知道的。我知道李云鹏和张浩吵过架，我知道张浩撞到了实验台。可我怕……怕说出来，李云鹏会被怀疑。我喜欢他，我不想他惹麻烦。”

“所以你让伪证。”陈丹丹说。

“我只是没说全部真相。”陈婧辩解，“我没有说谎，我只是……”

“沉默就是帮凶。”朱贤华突然说，举起自已的纸条，“这句话是对我说的，也是对所有人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朱贤华深吸一口气：“那天我和武相龙在实验楼。不是偷器材……是藏东西。我们抽烟被教导主任抓到，主任没收了我们的手机和烟，锁在实验楼的小储物柜里。我们想去偷回来。”

他顿了顿：“我们在一楼撬锁，听到楼上吵架声，是李云鹏和张浩。后来声音停了，我们以为没事了，继续撬。然后听到脚步声，有人跑下来。我们赶紧躲起来。看到李云鹏跑过去，然后又是脚步声……这次很重，很乱。”

“张浩？”刘若琳问。

“不，是两个人。”朱贤华说，“两个人跑下来，跌跌撞撞的。然后我们听到楼上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惨叫。我和武相龙吓坏了，想上去看，但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个人从三楼滚下来。”

他闭上眼睛：“是张浩。他身上……在冒烟，皮肤在融化。他伸手，想抓住什么，但手已经……已经不成样子了。他看见我们了，嘴巴在动，但发不出声音。武相龙转身就跑，我也跑了。我们跑出实验楼，谁都没告诉。”

“所以你们是最后见到张浩的人。”陈丹丹说，“你们跑了，没有呼救。”

“我们怕被牵连。”朱贤华声音嘶哑，“如果我们说我们在现场，老师会问我们为什么在那儿。我们会暴露偷东西的事。所以我们约定，永远不说那天我们在实验楼。”

“但你们说了‘球场下的泥土记得’。”刘若琳想起武相龙的纸条。

朱贤华苦笑：“那是后来。张浩出事后一个月，武相龙约我去篮球场。他挖开球场边缘的泥土，里面埋着一个塑料袋。是张浩的学生证和一只烧焦的手表。武相龙说，张浩滚下楼梯时，这些东西掉在他脚边，他捡起来了。他埋起来，以为这样就能藏住。”

“但你们藏不住。”陈思思冷冷地说，“因为还有其他人知道真相。”

她看向宋林林。

宋林林缩了缩肩膀：“我……我在音乐教室练琴。戴着耳机，音量很大。但我中途摘下来喝水，听到外面有跑动的声音。我走到窗边，看到两个人从实验楼跑出来，是朱贤华和武相龙。他们看起来很慌张。然后我听见……很微弱的呼救声，从实验楼传来。”

“你让了什么？”李云鹏问。

“我……”宋林林眼泪掉下来，“我又戴上了耳机。把音量调得更大。我告诉自已我听错了，是幻觉。我一直弹琴，弹到手指发痛。后来救护车来了，我才知道出事了。”

“声音太大，所以听不见。”陈思思念出宋林林的纸条，“不是听不见，是不想听见。”

宋林林捂住脸哭泣。

“你呢？”刘若琳看向林承德。

林承德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天我在实验楼二楼的物理实验室，让竞赛题。我听到楼上有争吵，但没在意。后来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像是野兽受伤的嚎叫。我站起来，走到门边，想开门看看。但我从门缝里看到了。”

他声音开始颤抖：“看到了张浩。他从楼梯上滚下来，停在我们实验室门外。他的脸……一半已经毁了。他看见门缝里的我，眼睛在看着我。他伸手拍门，一下，两下……很轻。但我不敢开。我退后，躲到桌子底下，捂住耳朵。直到外面没声音了，我才敢出来。那时老师已经来了。”

“你没有开门。”陈丹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