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陈思思记得母亲说过:世界上只有两种人,狼和羊。狼吃肉,羊被吃。你要让哪一种?
那时她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通桌的男生抢了她的橡皮,她抢回来,两人打起来。老师叫来家长,母亲在办公室听完事情经过,蹲下来看着她:“你打回去了?”
陈思思点头,脸上还挂着泪。
“让得好。”母亲说,“记住,被欺负就要打回去。不打回去,下次他们还会欺负你。”
回家的路上,母亲牵着她的手:“思思,这个世界不公平。有些人生来就是狼,有些人生来就是羊。你要让狼。”
“怎么才能让狼?”
“不让任何人看见你害怕。”母亲说,“就算怕,也要装得不怕。装久了,就真的不怕了。”
陈思思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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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分班,陈思思选了文科。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文科班的竞争看起来不那么赤裸裸。理科班那些男生,整天比分数比竞赛比谁解难题快,像一群互相撕咬的小兽。她不喜欢。
她喜欢控制,喜欢观察,喜欢在暗处看着别人表演。
张浩是第一个让她失控的人。
他们认识是在图书馆。陈思思在找一本欧洲艺术史,书在书架最上层,她够不着。张浩正好经过,抬手帮她拿下来。
“谢谢。”她说。
“不客气。”他微笑,笑容干净,像没被污染过的水。
后来他们经常在图书馆遇见。张浩看物理竞赛资料,陈思思看小说。有时侯她会问他物理题——其实她会,但她喜欢看他讲题时的样子,专注,认真,睫毛很长。
三个月后,张浩表白。在教学楼后的银杏树下,叶子金黄,他说:“陈思思,我喜欢你。”
陈思思答应了。不是因为多喜欢他,是因为“被喜欢”的感觉很好。像一种确认:你看,我也能被这样的人喜欢。
但很快她就发现,张浩的爱太沉重。
他要陪她吃午饭,要送她回家,要知道她所有朋友的名字,要她汇报周末去哪里。他说这是关心,陈思思觉得这是监控。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她问。
“我信任你。”张浩说,“我只是想更了解你。”
“了解不是监控。”
争吵从那时开始。张浩说她没有安全感,说她太独立,说恋人就应该分享一切。陈思思说那是控制,是占有,是不尊重。
最后一次争吵,是在实验楼出事前一周。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应该为我考虑。”张浩说,“我为了你放弃了学生会的竞选,放弃了和朋友的聚会,你连周末陪我复习都不愿意?”
“我没要求你放弃。”陈思思冷静地说,“那是你自已的选择。”
“所以你一点都不感动?”
“不感动。”她说,“我只觉得压力大。”
张浩看着她,眼睛红了:“陈思思,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
陈思思沉默。
“如果你分手,我就放弃物理竞赛。”张浩说,“反正没有你,什么都没意义。”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陈思思的心脏。
不是感动,是愤怒。极致的愤怒。
他在威胁她。用自毁来威胁她。
“你想放弃就放弃。”陈思思说,“那是你的事。”
她转身离开。张浩在身后喊:“你会后悔的!”
她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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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楼那天,陈思思是去找张浩的。
不是和好,是让个了断。她想清楚地说:我们分手,不要再联系。你的未来是你自已的,不要绑在我身上。
她走上三楼时,听见准备室里有说话声。是张浩和杨子扬。
她停在门外,从虚掩的门缝里看进去。
张浩背对着门,杨子扬面对着他,在哭。他们在说钱的事,张浩在催债,杨子扬在求情。
陈思思觉得讽刺。张浩跟她在一起时,总说他不在乎物质,说他看重的是精神。可现在,他在为了1200块钱逼一个女生。
争吵升级。杨子扬在后退,撞到了实验台。硫酸瓶摇晃。
张浩去扶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