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了一下,江枫渡立刻站起身。他没有再看那具女尸,转身望向欧阳蕾,声音压得极低:“封印要破了,不能再等。”
欧阳蕾睁开眼,手中仍缠着铜钱链。刚才她察觉到阴气的变化——不再是缓慢渗出,而是有节奏地一阵阵翻涌。她点点头:“下面不对劲,得下去看看。”
两人不再多言。江枫渡走在前头,右手紧握撬棍,左手按住胸口。残命罗盘里的血珠开始旋转,微弱的光从衣料下透出,映照出手掌的纹路。那光虽暗,却足以照亮前方三步之内的路。
他们穿过夹层,来到一个被木板遮挡的角落。江枫渡用撬棍撬开缝隙,冷风随即灌入,夹杂着铁锈与污水的气息。通道狭窄,仅容一人爬行。他率先下去,脚踩在铁梯上,金属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欧阳蕾紧随其后。她的六感发麻,仿佛有什么正在靠近。她没出声,将卦签收回怀中,手始终攥着铜钱链。
越往下,寒意越重。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衣物也渐渐潮湿。铁梯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缝里飘出黑气,并非烟尘,倒像水底浮起的气泡,一串串缓缓上升。
江枫渡停下脚步。罗盘中的血珠转得更快了些,光芒也随之增强。他抬手示意欧阳蕾别动,自已蹲下身,摸了摸门边的地面。那里布记深痕,像是被人用刀反复刻划而成。
“这些线……不是符咒。”他说。
欧阳蕾走近细看。那些刻痕连在一起,竟似一条路线图。她忽然明白:“这不是镇邪用的,是给人走的。”
“谁会在这底下走?”
“死人。”她声音很轻,“阴兵走的路。”
话音刚落,铁门无声开启——没有声响,也没有晃动,仿佛本就未曾合拢。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比上面大得多,四壁漆黑,地面铺着厚重钢板,中央一道凹槽直通最深处。
江枫渡先进去,撬棍横在胸前。欧阳蕾紧跟其后,指尖掐住卦签边缘。她的六感持续跳动,感觉远处有视线正锁定他们。
罗盘中的血珠越转越快。江枫渡闭眼凝神,催动罗盘吸纳周围气息。刹那间,画面浮现——一艘老式军舰在风暴中倾斜;甲板上站着一排士兵,身穿清末水师制服,手持枪械,面容模糊;他们押送着几口黑棺,正往船舱走去。
画面一闪而逝。他睁开眼,额角已渗出冷汗。
“你看到了什么?”欧阳蕾问。
“清末水师。”他答道,“这些人死于沉船,那些棺材是他们运送的。”
欧阳蕾脸色微变。她迅速掏出铜钱起卦。六枚铜钱落地,五正一反,卦象为“明夷”。她盯着卦象两秒,低声说道:“有人以他们的执念布阵,让他们不断重复这条路。这不是普通的养煞,而是在复刻一场死亡。”
江枫渡环顾四周。屋内空无一物,唯有地面那道凹槽,像是特意留出的路径。他沿边缘走了一段,发现凹槽两侧刻有小字,是编号,从一到三十六。
“三十六个士兵。”他说,“一个都没少。”
就在此时,风起了。
并非来自门外,而是自屋内升腾而起的寒气。空气骤然降温,铁墙上结出霜花。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不是活人的脚步。没有重量,没有回响,却整齐划一,如通数十人通时迈步。
江枫渡猛然回头,一把将欧阳蕾拉至身后。
通道尽头,出现了人影。
一个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身披破损铠甲,头戴旧式军帽,手中握着生锈的刀枪。他们步伐一致,动作僵硬,脸上毫无表情,双眼空洞无神。但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凹槽的位置上。
阴兵巡游。
江枫渡屏住呼吸。罗盘中的血珠飞速旋转,红光愈发强烈。他再次闭眼,强行读取信息——那艘军舰名为“镇海号”,奉命运送密件与棺材前往北洋,途中遭遇风暴,全员覆没。尸l至今未被打捞,沉于海底近三十年。
可如今,他们出现在这里。
欧阳蕾靠在他背后,声音极轻:“他们在重复任务。有人用阵法封锁记忆,让他们一遍遍走这条路。”
“为什么?”江枫渡问。
“为了聚阴。”她说,“每一次巡行,怨念加深一分,阴气便更盛一层。等到某个时刻,整个阵法便会启动。”
江枫渡望着那些阴兵。他们走到中途,忽然有几个停了下来。头颅缓缓转向这边,空洞的眼睛直直对准他们。
江枫渡立刻移开视线,不敢直视。他知道,这些并非幻象,它们能感知活人的存在。
“别动。”他对欧阳蕾说。
两人静立不动。那几具阴兵只停留数秒,便重新归队,继续沿着凹槽前行。
巡游并未结束。一圈走完,他们回到,再度启程,动作分毫不差。
江枫渡低头看向罗盘。血珠仍在转动,但速度稍缓。刚才那一波信息太过强烈,令他头脑发晕。他扶住墙壁,金属冰冷刺骨。
“这些划痕……”欧阳蕾忽然开口,“和他们行走的路线完全一致。”
江枫渡抬头。这才注意到,地上的凹槽与阴兵的脚步严丝合缝——每一个转弯,每一次停顿,都被完整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