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松墨的冷香混合着若有似无的铁锈气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沈知微抱着那本冰冷的蓝皮册子,垂着头,僵立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如同被冻僵的石像。怀里的半块虎符紧贴着心口,冰冷、沉重,棱角硌着皮肉,仿佛要灼穿她的灵魂。
书架底层!那半块一模一样的青铜虎符!在灰尘下沉默!
她怀里的这半块…父亲沈巍…难道真的…?!
巨大的颠覆感和更深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震耳欲聋!
“咯吱…咯吱…”
沉稳、规律、带着山岳般压迫感的脚步声,踏过庭院冰冷的积雪,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如同踏在她的心脏上!那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扉,清晰无比地传入死寂的书房!
萧执!回来了!
门外守卫的侍卫身体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停在门口。短暂的停顿,仿佛在无声地审视。
“吱呀——”
沉重的房门被推开。风雪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如同伺机而动的猛兽,汹涌灌入!一道高大、沉凝、如同裹挟着北境风雪的身影,踏入了书房的门槛。肩头落着未化的雪沫,玄色劲装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萧执!
他没有看门口垂手肃立的侍卫,也没有看僵立在房间中央、抱着册子瑟瑟发抖的沈知微。他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冰锥,第一时间扫过整个房间——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散落的狂乱信笺,打开的父帅遗物匣,以及…那本掉落在沈知微脚边的蓝皮册子原本所在的书架位置!
当他冰冷的目光触及书架底层、那本册子掉落露出的角落、以及角落灰尘上压着的半块狰狞青铜虎头时——
萧执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但沈知微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凝滞!那寒潭般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惊疑!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那半块虎符!而且,他认得!
沈知微的心沉入万丈冰窟!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死死低着头,抱着册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几乎要站立不住。
萧执不再停顿。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玄色的身影如同移动的山岳,带着无形的威压,从沈知微身边走过。冷冽的、如同雪后松针混着铁锈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让她几乎窒息。
他在书案后宽大的太师椅上坐下。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是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如同两座亘古不化的冰山,穿透昏暗的光线,落在了沈知微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书房内死寂无声,只有烛芯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风雪愈发凄厉的呜咽。
无形的压力如同万钧巨石,狠狠压在沈知微单薄的肩上。她感觉自己的脊骨都要被压断!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
“书。”萧执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直,如同金铁交鸣,听不出丝毫情绪。
沈知微如同被赦免般,慌忙上前几步,双手将那本蓝皮册子奉上,动作因为恐惧而僵硬笨拙,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游丝:“…奴…奴婢该死…方才…方才不小心碰掉了…请…请世子恕罪…”
册子被放在宽大的书案上。萧执修长、戴着黑色皮质护腕的手指并未去碰它。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沈知微身上,那审视的、冰冷的、仿佛要将她灵魂都看穿的目光,让她无所遁形。
“你方才在掖庭,”萧执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替李嬷嬷对账。你说,账本墨迹晕染,像是新写的?”
来了!他果然又回到了账本!
沈知微的心脏狂跳!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那份深入骨髓的怯懦和茫然,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是…是奴婢多嘴…奴婢…奴婢只是觉得…那墨…那墨颜色深…看着…看着不像放了很久…晕开了…脏兮兮的…”她语无伦次,仿佛只是在抱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萧执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骨节分明、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轻轻拂过书案上父帅遗物匣里那几片染血的薄绢碎片。指尖在深褐泛黄的绢帛和暗红的血痕上停留片刻,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然后,他的手指移向书案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白瓷茶杯。杯中茶水早已冰凉。
沈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几乎停滞!她记得昨天在文渊阁,萧执就是在听到她说账本墨迹像新写时,捏碎了手中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