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柴房地砖透过单薄的麻衣,将刺骨的寒意源源不断地渗入骨髓。沈知微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脖颈上那圈深紫与鲜红交织的狰狞伤痕,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喉间仿佛还残留着铁钳扼紧的窒息感和喷溅鲜血的腥甜,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刀割。
黑暗浓稠如墨,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庭院积雪反射的、极其微弱惨白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柴房内杂物堆积的嶙峋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朽木、灰尘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她自己的血腥气。
她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掌心被汗水浸透,几根深褐色、沾染着暗红血迹的纤细绢丝,如同垂死的蚕虫,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掌纹里。这是昨夜红绡从她领口扯出血书碎片时,她拼死抠断的几缕。
指尖颤抖着,轻轻捻起一根丝线。深褐泛黄的底色,凌乱断续的暗红血痕…触感干燥而脆弱。借着那丝微弱的光,她将丝线凑近眼前,眯起眼睛,试图从那断断续续、纠缠不清的血痕中,辨认出哪怕一丝有用的信息。
时间在死寂和疼痛中缓慢爬行。柴房外,风雪依旧呜咽,如同无数冤魂在墙外低泣。偶尔有侍卫巡逻的沉重脚步声踏过积雪,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每一次都让沈知微的心脏骤然缩紧,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就在她眼前阵阵发黑,冻疮和伤痛带来的疲惫几乎要将意识拖入黑暗时,指尖捻动的那根丝线边缘,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被血痕覆盖的墨点,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不是血!是墨!是书写者不慎滴落的墨点!
沈知微精神猛地一振!她强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将那根丝线在指腹间展开,凑到门缝透进的那缕微光下,眯着眼,用尽所有的专注力去辨识那墨点旁边极其模糊、被血痕半掩盖的笔划走向。
一点…一横…一个扭曲的转折…
像是…一个字的边角…
“赵”字的右半边?不…更像是…“火”字的上半部分?!
不对!那一点旁边…似乎还有一个更小的、被血浸透的点…像是…“灭”字的起笔?!
“赵…火…灭…”?
还是“…火…灭口…”?
一个模糊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词组轮廓,如同幽魂般在她冰冷僵硬的脑海中艰难拼凑!
冷宫大火!天朔十七年冬!焚毁宫室三间,毙宫人七名,内侍两名!余烬中寻得残缺玉珏一枚!事涉宫闱秘闻,卷宗封存,不入档!
甲字三库深埋尘埃的木板上,冰冷的记录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与手中这染血的丝线碎片瞬间串联!
火!灭口!为了掩盖什么?!为了掩盖那枚在余烬中找到的、和她手中一模一样的蟠螭玉珏?!为了掩盖潜麟卫的存在?!为了掩盖…指向赵珩的线索?!
巨大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窜上!沈知微的手指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剧烈颤抖,那根染血的丝线几乎脱手!
就在这时——
“咔哒。”
柴房的门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弹响。
沈知微悚然一惊!瞬间将染血的丝线攥紧在手心,身体蜷缩进更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沉重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没有光,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反手将门重新掩上。
黑暗重新笼罩。柴房内只剩下两道微弱的呼吸声。
熟悉的气息。是昨夜那个送药的黑衣人!
沈知微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她蜷缩在角落,如同受惊的刺猬,无声地注视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轮廓。
那黑影并未靠近。只是在门口处蹲下。一个粗糙的陶碗被轻轻放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碗里盛着温热的、散发着浓郁草药清苦气息的液体。紧接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还带着些许余温的硬物也放在了碗旁。
做完这一切,黑影没有丝毫停留,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轴转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落锁声也极其细微。
柴房内再次只剩下沈知微一人。
她依旧蜷缩着,没有立刻去碰那碗药和食物。黑暗中,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警惕如同实质。昨夜是药,今夜又是药…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是萧执的试探?还是…另一股势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柴房外没有任何异动。只有风雪不知疲倦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