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从桓王隐秘书房归来,沈知微便如同惊弓之鸟。那枚小小的铜管,以及李桓口中“关乎国本”的沉重话语,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让她寝食难安。她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那张密信上的内容,是某位权倾朝野之人的致命把柄?是涉及皇权更迭的惊天阴谋?还是……指向龙椅上那位的隐秘?每一种可能都让她不寒而栗。
贺延庭的状态虽比她稍好,但眉宇间的凝重也一日深过一日。他加强了与石老的联络,墨羽的暗桩被最大限度地调动起来,不仅监控着湖州府的各方动静,更将触角谨慎地伸向京城,试图从外围感知那因铜管密信而可能引发的风暴。
然而,表面上的湖州府,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桓王没有再召见他们,宅院外的“保护”依旧,却仿佛真的成了纯粹的护卫,不再带来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就连之前若隐若现、打听沈家旧案的其他势力,也似乎悄然沉寂了下去。
这种宁静,非但不能让人安心,反而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在等。”贺延庭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刚刚抽出新绿的芭蕉,低声道,“等张学士那边的结果,也在等……京城可能因那密信而产生的变化。”
沈知微抱着承业,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的不安,格外乖巧地靠在她怀里,玩着自己的手指。她将脸颊轻轻贴着儿子柔软的发顶,汲取着那一点微弱的暖意:“我们就像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只能等待那只蜘蛛的下一步动作。”
“未必。”贺延庭转身,走到她身边,目光沉静,“我们虽被动,却也不是全无准备。石老传来消息,我们之前放出的关于二皇子与赤焱可能有关的模糊线索,似乎起了一些作用。”
“哦?”沈知微抬眼。
“桓王的人,在暗中加大对二皇子门下几个关键人物,尤其是与军械、财赋往来密切之人的调查力度。虽然隐秘,但瞒不过墨羽的眼睛。”贺延庭分析道,“这说明,桓王对二皇子的疑心已起,无论那密信内容为何,二皇子都已被他列为重点目标之一。这或许能分散部分注意力,为我们争取时间。”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鹤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
又过了几日,一个细雨霏霏的午后,劲装男子第四次出现。这一次,他带来的消息是关于张学士的。
书房内,李桓的神色带着一丝掌控局面的冷冽。“张子敬,”他吐出这个名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已经‘招认’了。”
沈知微心脏猛地一跳,与贺延庭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
“是二皇子指使他做的伪证?”贺延庭问道。
李桓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还没那个胆子直接攀咬一位皇子。他只承认,是受了当时任吏部右侍郎,也是二皇子岳丈的门生,赵永明的重金贿赂和威胁,在笔迹鉴定上做了手脚,构陷沈阁老。至于赵永明背后是否还有人,他声称不知。”
赵永明?沈知微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确实是二皇子一党的干将,在沈家倒台后不久便升任了吏部尚书,风头一时无两。
“赵永明……”沈知微喃喃道,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即便不是直接元凶,也是帮凶之一!
“赵永明如今圣眷正浓,单凭张子敬一面之词,动不了他。”李桓冷静地泼了一盆冷水,“而且,张子敬‘招认’的当晚,便在狱中‘突发急病’暴毙了。”
灭口!又是灭口!沈知微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贺延庭眉头紧锁:“如此一来,线索岂不是又断了?”
“断?”李桓轻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未必。张子敬一死,反而坐实了此事背后之人心虚。赵永明脱不了干系,他背后的人,更是欲盖弥彰。这条线虽然暂时无法直指核心,但足以在朝堂上掀起一场风波,让有些人……坐立不安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迷蒙的雨丝,仿佛已看到了京城即将因张子敬之死而荡开的涟漪。“本王已拟好奏章,将张子敬‘畏罪自尽’前留下的‘遗书’内容,以及其与赵永明过往密切的佐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他这是在投石问路,也是在对二皇子一党正式亮剑!
沈知微明白了李桓的策略。他并不指望凭借张子敬一举扳倒二皇子,而是要借此打破朝堂的平衡,将水搅浑,让对手自乱阵脚,从而寻找更大的破绽。而那封铜管密信,恐怕就是他准备在关键时刻祭出的杀手锏。
“王爷深谋远虑。”沈知微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复杂情绪。她不得不承认,李桓的手段老辣而有效。
李桓收回目光,看向她,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沈小姐,张子敬虽死,但也算为你沈家洗刷了部分污名。至少证明,那封所谓的‘通敌密信’,确系伪造。你……可觉得欣慰?”
欣慰?沈知微心中苦涩。一条人命,换来的只是一个“确系伪造”的证明,而真正的元凶依旧高踞庙堂之上。这算什么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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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能这么说。她只能低声道:“民女……谢王爷为家父正名。只是真相仍未大白,元凶尚未伏法,民女不敢言慰。”
李桓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不甘,却并未点破。“放心,既然开了头,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他话锋一转,“近日京城恐有风波,湖州也不会绝对太平。你们安心在此住着,没有本王的吩咐,切勿轻举妄动。尤其是你,沈知微,”他目光锐利,“保护好自己,还有……那个孩子。”
他提到了承业!沈知微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更加抱紧了怀中的儿子。李桓知道承业的存在,这并不意外,但他此刻特意提及,是提醒,还是……警告?
“民女明白。”她将承业的脸颊埋在自己肩头,低声应道。
离开书房,走在细雨蒙蒙的庭院中,沈知微感觉那冰冷的雨丝仿佛直接落在了心里。张学士的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未能掀起巨浪,但那扩散的涟漪,却预示着更深、更暗的漩涡即将到来。
贺延庭撑开油伞,将她与孩子密密地护在伞下,低声道:“桓王这是在布局。我们虽是他的棋子,但也要做一颗……知道自己位置,并能适时为自己谋求出路的棋子。”
沈知微靠在他身侧,感受着伞下这一方小小的、暂时的安宁,轻轻“嗯”了一声。
棋子也好,工具也罢,只要还能动,就还有翻盘的希望。她现在只盼着,那封由父亲用生命留下的铜管密信,最终指向的,是一条生路,而非……同归于尽的绝路。
雨,渐渐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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