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她!
净心嬷嬷的判词如同丧钟,在掖庭水牢最底层回荡。两名老宫人立刻架起瘫软的沈知微,铁链哗啦作响,拖着她向铁笼走去。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脚尖在浑浊的水面划出两道无力的涟漪。
脖颈处的焦痕仍在隐隐作痛,却不再有先前那股爆发性的能量。秘匣残灰上的金红文字被污水吞没,最后的希望破灭。沈知微垂着头,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了她死灰般的面容。
铁笼上升时带起的冷风刮过脸颊。穿过漫长的垂直通道,刺目的天光骤然降临。沈知微眯起眼,看到水牢外已是正午时分,惨白的日头高悬,将掖庭荒废的西角场照得纤毫毕现。
场中央,一个由干燥柴薪堆成的高台已经搭好。几名膀大腰圆的嬷嬷正将最后几捆柴堆上去,柴堆旁放着几个漆黑的油桶。
时辰正好。净心嬷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午时三刻,阳气最盛,最适合焚灭妖邪。
沈知微被拖到柴堆前。她的囚衣早已破烂不堪,露出脖颈下那片狰狞的焦痕和瘦削的锁骨。老宫人粗暴地剥去她身上最后一点蔽体的布料,将她赤条条地绑在柴堆中央的木桩上。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柴薪的尖刺扎入后背。但这些疼痛都已无关紧要。沈知微涣散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掖庭的低等宫女、满脸横肉的嬷嬷、神情麻木的太监。。。还有站在最前排,眼中闪烁着恶毒快意的陆清婉。
沈姑娘也有今天?陆清婉用绣帕掩着嘴角,声音甜得发腻,待会儿火烧起来,不知道会不会像你爹受刑时那样惨叫?我听说沈巍的皮肉是一寸寸焦裂脱落的。。。
沈知微的瞳孔猛地收缩!父亲临刑前的惨状如利刃刺入心脏。她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脖颈处的焦痕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在回应她滔天的恨意。
净心嬷嬷手持火把走上前来。她枯槁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厉鬼:妖女沈知微,身怀邪术,祸乱宫闱,今奉太后懿旨,处以火刑,以正视听。
火把缓缓移向泼了油的柴堆。
沈知微闭上眼。最后的意识里,是父亲在赤霞谷尸山血海中刻写血诏的背影,是萧执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是秘匣残灰上闪现的丙辰虎符字样。。。
点火!
火把触到柴堆的瞬间,烈焰轰然而起!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沈知微感到皮肤开始发烫、发紧——
突然!
脖颈处的焦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骨冰寒!一股肉眼可见的青黑色寒气从焦痕中心炸开,瞬间覆盖她全身!烈焰触及寒气的刹那,竟发出的声响,如同烧红的铁块被投入冰水!
怎么回事?!
妖术!果然是妖女!
围观人群惊恐后退。净心嬷嬷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再加柴!泼油!
更多的柴薪被扔进火堆,油桶倾倒。烈焰腾起三丈高,将沈知微完全吞没!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火光中那道纤细的身影始终未被点燃,反而在周身一尺范围内形成一个青黑色的寒冰结界!
这不可能。。。陆清婉脸色惨白,踉跄后退。
净心嬷嬷眼中精光爆射,枯瘦的手从袖中掏出一个漆黑的骨铃,开始急速摇动!刺耳的铃声如同万千冤魂的哭嚎,在场中回荡。火势随着铃声越发狂暴,渐渐压过了寒冰结界。
沈知微在冰与火的煎熬中痛苦挣扎。她能感觉到焦痕中的能量正在急速消耗,寒气开始节节败退。烈焰的热度透过结界传来,皮肤开始起泡、焦黑。。。
就在结界即将崩溃的刹那——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划破刑场上空!
净心嬷嬷手中的骨铃应声而碎!一支漆黑的铁箭深深钉入她脚前的地面,箭尾犹在震颤!
镇北王到——!
一声嘹亮的通传如同惊雷炸响!刑场外围的宫人如潮水般分开,一队玄甲亲卫如狼似虎地冲入场中。为首的萧执一身墨色劲装,腰间佩剑已然出鞘,剑锋所指,无人敢挡!
王爷这是何意?净心嬷嬷强自镇定,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乃太后懿旨。。。
萧执根本不理会她的质问。他目光如电,直刺火堆中央的沈知微。当看到她在烈焰中痛苦挣扎的身影时,那双常年冰封的眸子深处,似有岩浆涌动。
救人。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所有玄甲亲卫同时拔刀!
净心嬷嬷脸色大变:王爷要抗旨?!
萧执终于将目光转向她。那眼神让久经风浪的净心嬷嬷都不禁后退半步——那是真正杀过人的眼神,是战场上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毫不掩饰的杀意。
本王只问一次。萧执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刑场鸦雀无声,谁下的令?
净心嬷嬷喉头滚动,刚要开口——
是哀家。
一个威严沉凝的女声从刑场外围传来。人群再次分开,太后一身绛紫凤袍,在众多宫人簇拥下缓步而来。她手中佛珠不紧不慢地转动着,面容平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