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婉……”
嘶哑破碎的三个字,如同淬了冰的毒针,狠狠扎进死寂的偏房。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窗外远处尚未熄灭的火光噼啪声都显得遥远模糊。
萧执周身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怒煞气,在这三个字出口的刹那,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不可查的凝滞。他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风暴的眸子,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寒潭,骤然收缩!冰冷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沈知微惨白染血、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里面翻涌的惊疑如同投入冰湖的火星,虽短暂,却无比清晰!
陆清婉?
那个掖庭里仗着几分姿色、惯会捧高踩低、对沈知微恨意刻骨的宫女?
怎么可能?!
这个荒谬的名字,与他手中那枚来自北狄密谍据点火场废墟、带着狄戎秘文符号的焦黑纸片,如同冰与火,根本无法共存于一个合理的阴谋之中!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戏弄的怒火瞬间再次席卷萧执的神经!他捏着那枚焦黑纸片的手指骤然收紧,几乎要将它碾碎!下颌线条绷紧如刀削,眼中刚刚泛起的那一丝惊疑,瞬间被更深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冰风暴取代!
“沈、知、微!”
三个字如同从齿缝间碾磨而出,裹挟着雷霆万钧的杀意!他猛地俯身,那只沾着硝烟与血腥、冰冷如同铁钳的大手,带着千钧之力再次攫向沈知微纤细脆弱的脖颈!这一次,不再是为了逼迫,而是要彻底捏碎这具一再挑战他底线的残躯!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巨网,瞬间将沈知微彻底笼罩!她能清晰地看到萧执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要将她挫骨扬灰的暴戾!颈骨在巨大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灭顶而来!丹田处刚刚被药力压下的剧毒再次猛烈反噬,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脏腑内疯狂穿刺!
完了!赌错了!他根本不信!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灌满四肢百骸。就在她眼前发黑,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那被剧痛和窒息撕扯的神经末梢,却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一丝尖锐的灵光!
符号!旁边的字!不仅仅是“陆清婉”!
“唔……铜……钱!”
她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生命力,从被扼紧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到几乎无法辨认的气音!沾满冷汗和血污的手指,如同垂死的虫子般,拼命地、颤抖地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除了藏着的血信,还有那枚留有致命刮痕的铜钱!“刮……痕……一样……她……有……”
铜钱?刮痕?一样?她(陆清婉)有?
这断断续续、如同梦呓般的信息碎片,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虽小,却再次在萧执即将彻底闭合的杀心之上,激起了一圈冰冷的涟漪!
他扼住她脖颈的手指,那足以捏碎骨头的力道,在听到“刮痕一样”时,极其诡异地停顿了一瞬!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那足以致命的窒息感却得到了一丝喘息之隙!
沈知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贪婪地汲取着这短暂的一口空气,眼前炸裂的金星稍稍退去,让她看清了萧执眼中那瞬间掠过的、如同鹰隼锁定猎物弱点的锐利精光!
刮痕!那枚栽赃她的铜钱边缘,那几道仓促留下的、深浅不一的硬物刮痕!他亲手摩挲过,记忆深刻!而沈知微此刻,竟说陆清婉那里,有“一样”的刮痕?!还有那枚铜钱?
这绝非巧合!这背后,必然有一条被忽略的、极其细微却致命的线索!
杀意与探究,在萧执冰冷的眼底激烈碰撞、撕扯。他捏着沈知微脖颈的手指依旧冰冷如铁,力道却微妙地维持在将断未断的临界点。他死死盯着她那双因窒息和剧痛而布满血丝、瞳孔却异常执拗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榨取出最后一丝真伪。
偏房内死寂得可怕,只有沈知微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的艰难喘息声,以及她身体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细微痉挛。
时间,在这窒息的对峙中,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
“红绡!”
萧执冰冷的声音骤然打破死寂,如同惊雷炸响!他猛地松开了扼住沈知微脖颈的手!
“噗通!”
沈知微如同被抽去骨头的软泥,重重摔回冰冷坚硬的地面,捂着脖子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星星点点的血沫。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强烈的剧痛席卷而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萧执看也没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她,仿佛刚才那场致命的扼杀从未发生。他高大的身影转向门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命令:
“带人,去掖庭。”
“把陆清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沈知微,如同扫过一件刚刚提供了线索的工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最后两个字,“拿下。”
“是!”
门外,红绡如同早已等待多时,清冷的声音带着凛然的杀伐之气应下。脚步声急促远去,带着一队人马,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扑掖庭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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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瘫软在地,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喉咙和丹田撕裂般的痛楚。冷汗如同溪流般滑落,浸透了单薄的囚衣,带来刺骨的寒意。她知道,自己暂时从鬼门关爬回来了。用“陆清婉”和“铜钱刮痕”这两个看似荒谬、却又无法被完全忽视的线索,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这喘息,是用更大的危险换来的。萧执的目光,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陆清婉被拿下,无论结果如何,她沈知微都将是那个首当其冲的靶子!
没过多久,掖庭方向便传来了隐约的骚动和哭喊声。在这死寂的王府冬夜里,那声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远,却异常清晰。
偏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寒风裹挟着更浓重的夜露气息和一丝……属于掖庭的、特有的陈腐与恐慌味道,猛地灌入。
红绡的身影当先踏入。她暗红的骑装上似乎沾了些许尘土,脸色冷若冰霜,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惊疑与凝重。在她身后,两名王府侍卫如同拖拽麻袋般,架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子,粗暴地推搡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