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重归死寂,唯有心口空落落的冰凉和颈间火辣辣的刺疼提醒着沈知微,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并非噩梦。
玉珏被夺走了。
那个自她穿越伊始便贴身佩戴,数次在绝境中予她提示、给她底气,甚至能驱蛇解毒的玉珏,就这样被萧执粗暴地拽走。他最后那双骇然、惊疑、甚至带着一丝忌惮的眼眸,以及那未尽的“龙首为睛,血沁为契”八字箴言,如同鬼魅般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
这玉珏,究竟还关联着何等惊天的秘密?竟能让手握重兵、见惯风浪的镇北王失态至此?
她原以为这仅是沈家旧物,是父亲留下的一线生机钥匙,如今看来,其背后牵扯的因果,恐怕远超她的想象。萧执的反应,绝非仅仅因为认出这是“罪臣”之女的饰物那么简单。
四肢依旧酸软无力,软筋散的药效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这阴暗潮湿的方寸之地。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一点点淹没她。最大的筹码血诏不知所踪(她当然不会蠢到带在身上),唯一的护身符玉珏也被夺走,身陷囹圄,外界天翻地覆——北狄压境,连破三城!这消息本身就如同重锤,砸得她耳蜗嗡鸣。
赵珩那个蠢货!他为了除掉沈家、巩固帝位,不惜与虎谋皮,如今北狄铁蹄真的南下了,他可能挡得住?届时山河破碎,黎民涂炭,他赵珩就是千古罪人!而背负着“通敌叛国”污名的沈家,更是永世不得超生!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知微猛地咬住下唇,剧烈的疼痛刺激着混沌的神经。她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沈家永蒙污名。萧执夺走玉珏时的震惊做不得假,那未尽的言语里必然藏着极重要的信息,这或许……是新的突破口?
只是如今,她连自保都难。这软筋散若再持续几日,她怕是真要如萧执所愿,“病逝”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了。
就在她心思百转,试图从绝望中榨取一丝希望微光时,牢门外再次传来了极其轻微的、不同于狱卒的脚步声。
沈知微瞬间警惕,勉力支起身子,屏息望向铁门方向。
锁链轻响,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道窈窕的身影敏捷地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虚掩上。
是红绡。
她依旧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勾勒出姣好却冰冷的身段。只是此刻,她脸上惯常的鄙夷和嘲讽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审视、疑虑和一丝极不情愿的凝重。
她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食盒。
“还没死?”红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依旧是那副不讨喜的语气,却少了些尖锐的敌意。
沈知微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在评估,评估红绡此来的目的。是奉萧执之命来送断头饭,还是另有缘由?
红绡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里面并非想象中的残羹冷炙,而是一碗清淡的米粥,几样小菜,旁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白瓷小瓶。
“吃点东西。”红绡将粥菜取出,推到沈知微面前,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刻意刁难,“主子吩咐的,别饿死了,还有用。”
这话听起来依旧刺耳,但“别饿死了”几个字,却让沈知微心中微微一动。萧执暂时还不想要她的命?至少在弄清楚玉珏和血诏的全部秘密之前?
“这是什么?”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那白瓷小瓶上。
“解毒散。”红绡瞥了她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不是解你身上软筋散的,那东西药性温和,过几个时辰你自己就能慢慢恢复。这是防别的……地牢阴暗,蛇虫鼠蚁少不了,有些带毒。”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解释得太多,又恶声恶气地补充道:“别误会,不是心疼你。只是你现在若死了,或是被毒物咬伤了,麻烦的是主子,是我!”
此地无银三百两。沈知微几乎要冷笑出声,却忍住了。她敏锐地捕捉到红绡话里的信息——软筋散药效将过?这是好消息。而这解毒散……恐怕不仅仅是防蛇虫鼠蚁那么简单。萧执刚走,红绡就送来这个,是防谁?防这王府地牢里可能存在的、别人的灭口手段?
看来,萧执虽囚禁了她,却也并未完全撒手不管。这种矛盾的态度,恰恰说明他内心的挣扎和摇摆。
沈知微没有动那粥菜,只是拿起那个白瓷小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药味钻入鼻腔,确是常见的解毒药材配制。她抬眼看红绡:“替我多谢将军‘好意’。”
红绡冷哼一声,别开脸,似乎多看她一眼都嫌烦。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地牢角落滴滴答答的渗水声。
半晌,红绡忽然又开口,声音更低了,几乎如同耳语,眼神却锐利地盯住沈知微:“北狄真的打过来了,势头很猛。陛下……主张求和。”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赵珩果然要走这一步!割地求和?他难道不知道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将军呢?”她忍不住追问,声音也压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