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缠绵,寒意侵骨。书房内,沈知微仿佛被冻僵了一般,站在原地,耳边反复回荡着萧执的话语。
前朝血脉?秘钥?血契?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固有的认知上,将“沈知微”和“沈家”的存在彻底颠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蒙冤的忠臣之女,苦苦寻求清白,可如果……如果萧执口中的皇室秘档记载为真,那她算什么?她父亲一生坚守的又是什么?一个可笑的前朝遗梦吗?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攫住了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定是哪里弄错了……或许是记载有误,或许是有人故意栽赃……”
萧执看着她瞬间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他方才说出这个猜测时,何尝不是经历了一番惊涛骇浪?但此刻,他必须比她更冷静。
“是真是假,尚需验证。”他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一种强制性的镇定,将沈知微从崩溃的边缘拉回几分,“但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无论你身世如何,赵珩构陷沈家、割地卖国之事,已然确凿。赤霞谷数万英魂的冤屈,河山沦陷的危机,才是你我当下必须应对的。”
他的话像是一根浮木,让即将溺毙的沈知微本能地抓住。是的,无论她是谁,父亲和数万将士不能白死,国土不能拱手让人!这是超越个人身世的、更迫在眉睫的公义!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重新聚焦,尽管指尖仍在微微颤抖:“王爷说的是。是罪女失态了。”当务之急,是拿到血诏,阻止求和!
萧执见她迅速调整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这个女子的心志之坚韧,远超他的预料。
“血诏藏在冷宫废井,此事不宜拖延。”萧执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细密的雨丝和沉沉的夜色,“今夜雨势未停,正是行动之时。本王亲自去取。”
“您亲自去?”沈知微一惊,“宫中守卫森严,您如今又被……万一被发现……”
“冷宫路径,本王熟悉。”萧执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更何况,有些东西,必须亲眼确认,亲手拿到,方能安心。”他指的是血诏,或许……也包括再次确认冷宫的环境,验证某些关于她身世的蛛丝马迹。
他转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她:“你随本王一同去。”
沈知微怔住:“我?”
“你对藏匿地点最熟悉,而且……”萧执顿了顿,意有所指,“或许有些机关,唯有你能开启。”
他指的是玉珏?可玉珏已被他夺走。沈知微下意识地摸向空荡的脖颈。
萧执似乎看穿她的心思,从怀中取出那枚龙首玉珏。莹润的玉质在烛光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那龙睛处一点天然的绯色,此刻看来竟格外刺眼。
“此物……暂且由本王保管。”他没有归还的意思,只是将其紧紧攥在掌心,“出发。”
命令简洁有力,不容反驳。
半个时辰后,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镇北王府后门,融入京城的夜雨之中。一辆车内坐着萧执和沈知微,另一辆则远远跟着,负责警戒和策应。
马车内气氛凝滞。沈知微靠着车壁,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模糊的街景,心绪依旧混乱不堪。身世的疑云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而即将面对冷宫旧地、取回血诏的紧张,又让她手心沁出冷汗。
萧执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薄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今夜之行,风险极大,但他必须冒这个险。
马车并未直接驶向皇宫,而是在几条巷子里绕了许久,最终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后门停下。早已等候在此的亲卫迅速迎上,递上两套宫中内侍的衣物。
“换上。”萧执言简意赅。
两人迅速更换了衣物。沈知微将头发尽数束起,戴上帽子,低眉顺眼,倒也像个清秀的小太监。萧执身形高大,气质凛然,即便穿着低等内侍的服饰,也难以完全掩盖那份迫人的气势,只能尽量佝偻着背,收敛眸光。
在亲卫的接应下,他们通过一条早已打点好的、废弃多年的排水暗道,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皇宫范围。雨水和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冷宫所在位置本就偏僻,加之雨夜,更是人迹罕至。巡逻的守卫也明显懈怠了许多,缩在岗哨里躲雨。
萧执对宫中的布防和换岗时间了如指掌,带着沈知微巧妙地避开几队巡逻,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快速向冷宫靠近。
越是靠近冷宫,沈知微的心跳得越快。这里是她穿越后最初挣扎求生的地方,充满了不堪回首的记忆,也埋藏着最初的线索。如今重返旧地,竟是为了取回足以掀翻整个王朝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