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酒气混杂着浓郁的药味,在温暖的厢房内弥漫开来,形成一种奇异而紧张的氛围。
萧执挥退了所有侍从,亲手关紧了房门。他站在床前,手中拿着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浸入亲卫刚刚送来的、烈性十足的烧刀子酒中。酒液清澈如水,却散发着足以灼伤喉咙的辛辣气息。
床榻上,沈知微依旧深陷于昏沉的高热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只有那急促而痛苦的呼吸证明着她仍在生死线上挣扎。
萧执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看着那张因高热而泛着不正常红潮、却依旧难掩清丽轮廓的脸庞,看着她毫无防备、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模样。他一生杀伐决断,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生死,亲手了结的性命亦不知凡几,却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但军医无能,雪胆难求,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这邪热活活烧死!
他不再犹豫,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拧干酒布,带着刺骨的凉意和浓烈的酒气,他首先探手,轻轻擦拭她滚烫的额头、脸颊、脖颈。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细腻的肌肤,那过高的温度让他眉头紧锁。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硬,甚至带着几分武将摆弄精密器械般的笨拙,但很快便调整过来,力度放得极轻,避开她肩颈处的箭伤,仔细地擦拭着那些主要血管经过的区域,利用酒精的挥发带走热量。
冰凉的触感似乎让沈知微在昏迷中感到一丝舒适,她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喟叹,微微偏头,将更多的颈侧暴露在他的动作之下。
萧执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他定了定神,继续手上的动作。擦拭完脖颈和手臂,更大的难题摆在了面前。
她身着的中衣早已被汗水反复浸透。
短暂的僵持后,萧执伸出另一只手,手指落在她中衣的系带上。他的指尖滚烫,甚至比高烧中的她温度更高。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如同拆卸一件危险的机括般,解开了那细细的带子。
衣衫褪至肩下,露出大片莹润却滚烫的肌肤,以及那被洁白纱布层层包裹、依旧隐约渗出血色的箭伤。烛光下,她的身体单薄而纤细,锁骨清晰可见,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之美。
萧执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迅速移开目光,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降温”这件事本身。浸满烈酒的布巾再次落下,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背脊、腋下、身前……
冰凉的酒液每一次落下,都引起她身体无意识的细微战栗。肌肤相触,细腻与粗糙,滚烫与冰凉,形成强烈的对比。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酒味,更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与紧绷。
萧执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远比让他面对千军万马更耗费心神。他紧抿着薄唇,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全程目光刻意避开不该看的地方,只专注于那一小片需要降温的肌肤,动作机械却异常专注。
在这个过程中,沈知微的呓语再次变得频繁起来。或许是因为身体的不适感加剧,或许是这粗暴的物理降温方式刺激了她深层的意识。
“……冷……”她蜷缩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娘……别丢下我……”
“……玉珏……不能给他们……”
“……《山河志》……藏在……藏在……”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比之前更加模糊,却如同钩子,牢牢抓住了萧执全部的注意力。他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凝神细听。
《山河志》!又提到了这本书!它到底藏了什么?
就在他全神贯注试图听清下一个词时,沈知微的情绪忽然变得极其激动起来,仿佛在梦中看到了极其可怕的景象,猛地挣扎起来!
“不!不要过来!”
“放开我娘!”
“……血!好多血!!”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你的脸……!”
她尖叫一声,身体猛地向上弹起,眼睛骤然睁开!
那双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而是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愤怒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疯狂,泪水汹涌而出,却带着一种瘆人的亮光。她仿佛透过眼前的虚空,看到了某个刻骨铭心的恐怖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