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诏狱里的时间仿佛被冻结的污浊冰块,缓慢得令人窒息。
沈知微维持着假寐的姿态,感官却像最敏锐的触须,延伸至牢房外的每一寸空间。颈间的痛楚和腹中的饥饿不断交织,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但也锤炼着她愈发坚韧的神经。
那份被掩盖的毒食和来历不明的面饼,如同两颗沉默的炸弹,埋藏在这方寸之地,无声地宣告着暗处的交锋。
巡逻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个送来毒食的冷硬狱卒。他行至沈知微牢门前,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栅栏内,瞥见那原封不动、似乎因放置而更加干硬难看的粥糊碗,以及旁边空了大半的水碗,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像是嘲讽又像是漠然,并未停留,径直走了过去。
沈知微心下稍定。至少,这初步的观察印证了她的猜测:下毒者并非亲自执行,而是通过这例行送饭的狱卒之手。这狱卒要么是被收买,要么根本不知情,只是按命令行事。他的反应更倾向于后者——若他知道饭中有毒,见未食用,反应绝不会如此平淡。
危险并未解除。下一次送饭,毒计可能还会以更隐蔽的方式袭来。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一阵极轻微的、几乎融入风声的窸窣声,从牢房另一侧的石壁传来。
那不是老鼠啃噬的声音,更似是……某种有规律的刮擦?
沈知微浑身一凛,瞬间屏住呼吸,将耳朵悄悄贴近那冰冷潮湿的石壁。
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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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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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敲击声!极其微弱,若非在万籁俱寂的深夜,若非她全神贯注,根本无从察觉。
而且,这节奏……
沈知微的心脏骤然缩紧,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冲上头顶,让她耳膜嗡嗡作响。
这是……镇北军旧部之间,在某些极端情况下使用的、最简易的联络暗号!是她小时候缠着父亲,父亲拗不过,才笑着教给她玩的几种简单节奏之一!父亲曾说:“微儿记住,万一……万一有一天,听到这样的声音,可能就是父亲派来找你的人。”
后来家破人亡,这孩童时的记忆早已被深埋。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绝望的深渊里,再次听到这几乎遗忘的节奏!
墙壁另一侧,是谁?
是父亲真正的旧部?潜藏在这诏狱之中?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赵珩或太后的人,挖出了她深埋的过去,用这种方式诱她上钩?
希望与警惕疯狂交织,几乎要将她撕裂。
那敲击声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等待回应。
沈知微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剧烈的心理斗争后,她颤抖着抬起手,用指节,极轻极轻地,按照记忆中的回应方式,在石壁上叩击了一下。
……
·
仿佛石沉大海,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沈知微几乎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自己饥饿产生的幻觉,或是对方确认了并非目标而放弃。
就在她心一点点沉下去之时,敲击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节奏略有变化,但核心未变,并且更加清晰了一点,带着一种试探后的确认。
紧接着,一种极低极低,仿佛地底蠕动的气声,透过石壁某些细微的缝隙,艰难地传了过来:
“……可是……大小姐?”
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像是久未饮水,又像是受了重刑,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小心翼翼,却瞬间击中了沈知微。
她猛地捂住嘴,眼眶在这一刻酸胀发热。
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