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离去时抛下的那句话,如同冰锥刺入沈知微的耳膜,久久回荡,带来一阵又一阵的战栗与寒意。
“地火明夷,晦而待明。”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他甚至可能比她更清楚这六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那他送来这面军旗,是试探?是诱导?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冰冷布局中的一环?
巨大的不安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原本以为自己是黑暗中孤独的执火者,却猛然发现,或许一直有一双甚至好几双眼睛,在更高的维度,冷漠地注视着她在这囚笼中的每一步挣扎。而她视若性命的关键线索,在对方眼中,或许早已不是秘密。
这种被彻底看透、却无法看清对方棋路的恐惧,远比直接的死亡威胁更令人窒息。
她蜷缩在角落,将脸深深埋入膝间,怀中那面军旗的粗糙触感和那枚玉片的冰凉,此刻都失去了片刻前带来的激动与温暖,反而变得沉重无比,如同烙铁般烫着她的肌肤,提醒着她处境的可怖与未卜。
不能乱。
绝对不能乱。
她反复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萧执既然点明,却又没有立刻发作,反而留下这句似提醒似警告的话,就意味着事情仍有转圜之余地。他或许在等待,等待她下一步的动作,等待她能否解开这谜题,等待她能否证明自己的“价值”。
“晦而待明”……这是在告诉她,此刻必须隐忍,必须藏拙,必须在黑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曙光降临的时机。
是的,她必须活下去,必须等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想到“等待”,她猛地一个激灵,想起了隔壁危在旦夕的陈禹!
方才一番惊心动魄,几乎让她忘了陈禹重伤水米难进的危急状况!那塞过去的浸水布条,是否起到了微末的作用?
她立刻扑到墙边,屏息凝神,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石壁上,手指颤抖着,极轻极轻地叩击:“……陈禹……?”
没有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从墙壁那头传来,比诏狱本身的死寂更加令人心慌。
沈知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她的心脏。她加重了力道,再次叩击,节奏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回答我!”
依旧是一片虚无的沉默。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他是不是……已经……
就在绝望即将把她吞噬的刹那——
一声极其微弱、微弱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绝的敲击声,如同游丝般传了过来。
…
·
(在……)
几乎轻不可闻!
他还活着!但气息已然微弱到了极致!
沈知微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庆幸,更是揪心!她必须做点什么!水!他需要水!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劫狱骚动,是否让看守有所松懈?能否利用这一点?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不堪,带着哭腔,对着牢门外呜咽起来:“官爷……官爷……求求您……”
她反复地、时断时续地哀求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外面巡逻的狱卒听到。
果然,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牢门外。一名新换防的、面无表情的狱卒透过栅栏冷冷地看着她:“何事喧哗?”
“官爷……我……我方才受了惊吓……心口疼得厉害……”沈知微蜷缩着身体,脸色苍白,额角甚至逼出了细密的冷汗,演技逼真,“求官爷……赏一口热水喝吧……一口就好……”
她示弱、哀求,将自己扮演成一个被吓破了胆、只剩最基本生理需求的脆弱囚徒。
那狱卒皱了下眉,似乎嫌她麻烦。但或许是萧执之前“稍作关照”的命令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方才的骚乱确实让气氛有些异常,他并没有立刻呵斥拒绝,只是冷硬道:“等着。”
脚步声远去。过了一会儿,复又返回。一碗冒着些许热气的温水从栅栏下端塞了进来。
“谢……谢谢官爷……”沈知微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颤巍巍地端过碗。
她并没有立刻喝,而是等到狱卒的脚步声再次远去后,迅速撕下内衫另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将其浸入水中,充分濡湿。
然后,她再次扑到墙边,以最快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将湿布条塞入石缝,用力推向隔壁。
“……水……”她急促地叩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