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离去时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持续漾开复杂的涟漪。“证明这潭水深”,“藏得再深也终有现世的一天”……他似乎在确认她的价值,又似乎在暗示他知晓的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多。
那幅北邙猎场图,尤其是那个神情异常的内监和那若有似无的“梅花药香”,显然触动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
沈知微反复回味着萧执最后那个几不可察的眼神变化——当她说出“梅花药香”时,他瞳孔瞬间的收缩绝非错觉。他知道这种香气!他甚至可能知道这香气来源何处!
这让她更加确信,陆昭仪送来那片干枯白梅,绝不仅仅是问候那么简单。那冷香与药味的混合,是一个信号,一个或许只有特定之人才能理解的暗号。
而她,阴差阳错地,在应对萧执的审讯时,将这个信号抛了出去,竟似乎误打误撞,触及了某个关键节点。
这让她既感到一丝侥幸,又更加心悸于这深宫重闱之中无处不在的暗流与秘密。
接下来的两日,诏狱内风平浪静,那种被严密“保护”下的孤立感依旧令人窒息。送饭的狱卒依旧面无表情,但沈知微却敏锐地感觉到,他们眼神中的凝重似乎减轻了些许,动作也略微不再那么僵硬。
是外面的压力缓解了?还是萧执的调查取得了某种进展?
她无从得知,只能按捺住性子,继续扮演一个安静、顺从、甚至有些麻木的囚徒,将所有焦灼与筹划深深埋藏。
她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间,更加仔细地摸索那面军旗。父亲既然能留下血书和玉片,是否还有其他隐藏的线索?她一寸寸地捻过旗面,感受着那粗糙的布料和已经发硬的血渍,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果然,在旗面背后那个巨大的“沈”字绣纹的某一笔收尾处,她发现了几缕线头颜色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异,仿佛被拆开后又用极细的近色丝线重新缝补过。
她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缕线头挑开,里面并未藏匿物品,而是露出了旗面衬布本身。但在那衬布上,竟然用几乎褪色的墨点,极轻地标记了几个小小的、如同星图般的符号!
这些符号古怪而陌生,她完全不认识,但其中一两个的形状,竟与她记忆中某本父亲珍藏的、关于北疆地理矿脉的古籍上的标记有几分相似!
父亲到底在这面旗子里藏了多少东西?!这些符号又代表着什么?是赤霞谷矿坑的内部路线?还是其他什么地方?
她不敢确定,只能将这些符号的形状死死记在脑中。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破解符号之谜时,牢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这一次,并非萧执,而是那名曾提醒她“风大雪厚”的狱卒独自前来送饭。
他依旧沉默地放下食物,但在转身欲走之际,手指极其快速地在栅栏底部某处粗糙的木刺上划过,留下了一小道几乎看不见的新鲜划痕,方向隐约指向西。
又是西!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跳。她强忍着不去看那道划痕,只是默默端起饭碗。
狱卒离开后,她立刻望向那处。划痕很新,很浅,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刻意。
接连的暗示都指向西方……赤霞谷在西……这绝不再是巧合!
是父亲旧部在鼓励她?还是萧执授意此人用这种方式,继续试探她与“地火明夷”的联系?
她感觉自已仿佛走在一条极细的钢丝上,两侧皆是万丈深渊。
当晚,风雪渐歇,诏狱内愈发寒冷。沈知微裹紧那件棉衣,白梅的冷香幽幽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宁静。
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际,一阵极其轻微、却并非来自头顶阴影处的窸窣声,从牢房那扇高窗的方向传来!
她瞬间惊醒,屏息凝神。
只见一点极微弱的火星子,如同夏夜的萤火,从高窗口飘落下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随即熄灭。
但那火星子熄灭的瞬间,似乎有什么极小极轻的东西,随之掉落在地面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啪”一声。
沈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是什么?!
她等了许久,确认再无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在地上摸索。
她触到了一小片……焦黑的、似乎是纸钱边缘的灰烬?而在灰烬之中,包裹着一粒比米粒还小的、坚硬的……铁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