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拿着那张墨迹未干的纸离去,牢门合拢的沉重声响,如同敲打在沈知微的心口上。她瘫软在冰冷的地面,冷汗涔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耗尽心力的鏖战。
她写下的那些地点,半真半假,虚虚实实。真的地方,无非是些早已被抄家者翻烂的明面场所;假的地方,则是她精心选择的、既能显得合理、又能极大拖延搜查时间的废弃之处。她只希望,这些能够暂时迷惑住萧执,为自已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但萧执最后那句“真正的钥匙”,以及他离去时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他到底知道了多少?是真的在追查线索,还是在试探她是否还隐瞒着更多?
巨大的疲惫和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她蜷缩在角落,甚至无力去思考那枚钥匙残片和军旗符号,只想在这令人窒息的间隙中,获得片刻喘息。
然而,上天似乎并不打算给她安宁。
就在她昏昏沉沉,意识模糊之际,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灰尘飘落无异的窸窣声,从牢门方向传来。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什么东西被极其快速地塞了进来。
沈知微瞬间惊醒,警惕地望过去。
只见在栅栏底部的阴影里,多了一小团不起眼的、捏得紧紧的面团。和之前传递米糕纸条的方式如出一辙!
她的心猛地提起!又是那个狱卒?在这种时候?萧执刚走,看守理应更加严密,他竟还敢冒险?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再无动静,才迅速挪过去,将那团面团拾起。入手微凉,带着粮食的粗糙感。她小心翼翼地剥开,里面依旧裹着一小卷纸。
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更加潦草急促,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周死非自尽,颈有勒痕,指甲缝藏‘乌羽’绒。陛下降旨暗查,指挥使受阻,诏狱或将生变。保重,恐难再传讯。”
周御史果然是被灭口!“乌羽”绒?是“乌鸦”组织留下的标志性痕迹?他们竟嚣张至此!
陛下暗查?赵珩竟然没有完全接受这个“完美”的结局?他也在怀疑?还是迫于压力不得不做做样子?
而最关键的是——萧执调查受阻!诏狱或将生变!
“恐难再传讯”……这五个字,透着一种诀别的意味。那个一次次冒险向她传递消息的狱卒,恐怕自身也陷入了极大的危险之中。
沈知微的心沉到了谷底。外面的局势竟然已经险恶到了这个地步!“乌鸦”的能量竟然如此庞大,连萧执和皇帝都要受阻?
那她呢?她这个被困在漩涡中心的“钥匙”持有人,岂不是更加危险?萧执一旦无法掌控局面,下一个被“清理”的,会不会就是她?
巨大的危机感让她浑身发冷。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她将那纸条塞入口中,如同咀嚼着绝望与紧迫感,混合着面粉的微甜,一同咽下。
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写满了地点的纸上——萧执刚才逼她写下的、此刻正躺在他手中的那张纸。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入她的脑海!
萧执让她写,她就只能写地点吗?
她猛地站起身,再次走到那盆尚未端走的清水旁。之前清洗时滴落的水渍在粗糙的地面形成了小小的水洼。她毫不犹豫地伸出食指,蘸着那点清水,然后快速在地上——在那张纸可能被放置查看的位置附近——极其迅速地画了几个符号!
不是文字,而是她记忆中,军旗衬布上那几个古怪符号中,与乌鸦令牌云雷纹最相似、也最不起眼的两个!
水渍画出的符号极其浅淡,在昏暗光线下几乎无法辨认,很快就会干掉消失。
但这已经够了!
如果萧执足够敏锐,如果他真的在深度调查“乌鸦”并且见过类似纹样,他一定会注意到这微不足道的水痕!这会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才能心领神会的、极其隐晦的提示!提示他方向错了,真正的线索藏在更隐秘的符号之中,而不是那些具体的地点!
这是一次冒险的赌博!赌萧执的观察力,赌他的智慧,更赌他心中那并未完全熄灭的对真相的探究欲!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用脚抹去水痕,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突然从诏狱上层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和混乱!伴随着兵器碰撞声、呵斥声、甚至还有……女子的尖叫声?
怎么回事?!诏狱重地,怎会有女子?
沈知微惊疑不定地扑到栅栏边。
混乱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正朝着她这个方向而来!
只见几名身着宫廷侍卫服饰、却并非萧执麾下的人,正有些粗暴地“护送”着一名宫装女子走下台阶。那女子云鬓微乱,脸色苍白,却依旧竭力保持着仪态,正是——已被禁足的陆昭仪!
沈知微的呼吸骤然停止!她怎么会来这里?!
陆昭仪的目光快速扫过阴暗的牢房,在与沈知微视线接触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关切,有焦急,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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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仪,陛下旨意,您也听到了。此处污秽,您何必亲自前来?”一名领头模样的侍卫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强硬。
陆昭仪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柔韧:“本宫奉太后懿旨,查验罪奴沈氏是否安分。有些话,需得亲自问过。怎么,尔等要阻拦太后懿旨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