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扣另一端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声,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一遍遍刺穿着沈知微的心脏。她徒劳地将玉扣紧紧按在石壁上,耳朵磨得生疼,却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回应,唯有死一般的寂静,沉重地压在耳膜上。
陈禹……走了。
那个在暗无天日的诏狱深处熬了三年、身受重刑仍拼死为她传递消息、最后时刻仍以微弱信号警示她“匕危”的忠诚旧部,最终没能等到沉冤得雪的那一天,悄无声息地湮灭在了这冰冷的囚笼之中。
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烧灼般的痛感。沈知微蜷缩在墙角,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身体因巨大的悲恸和愤怒而微微颤抖。她紧咬着下唇,直至口中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
不能哭出声。
不能示弱。
她的命,是无数人用鲜血换来的。她必须活下去,必须让他们的牺牲有价值。
仇恨的火焰在胸腔内疯狂燃烧,将那蚀骨的悲伤锻造成冰冷的钢铁。乌鸦组织,还有那隐藏在深宫朝堂之上的巨奸,她定要将其连根拔起,碎尸万段!
就在这极致的悲痛与恨意交织之时,牢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不是狱卒,而是那去而复返的、令人心悸的沉稳步伐。
萧执独自一人而来。他挥手屏退了守门的狱卒,打开牢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牢房中央,玄色的身影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他的目光落在蜷缩成一团的沈知微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冰封状态。
他手中拿着一样东西——并非纸张或刑具,而是……那面她无比熟悉的、玄青色的“沈”字军旗!
沈知微猛地抬起头,盈满血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他怎么会……?他不是已经知道这军旗在她身上了吗?此刻拿出来是何意?
萧执并没有将军旗递给她,只是将其展开,让那染血的旗面垂落,金色的“沈”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带着不屈的傲气。他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旗面背后那几个被沈知微发现符号的区域。
“本座的人,在北镇抚司的旧档库房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萧执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关于一些前朝遗留的、早已失传的密文符号。据说,与北疆一个信奉地火、擅长机关锻造的古老部落有关。”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沈知微瞬间绷紧的脸。
“巧合的是,当年镇北王麾下,恰有一位对北疆古族文化极有研究的幕僚。只可惜,此人早在沈家出事前一年,便已告老还乡,途中遭遇马贼,尸骨无存。”
沈知微的心脏狂跳起来!父亲的那位幕僚先生!她依稀记得那是一位总是笑眯眯、肚子里有无数稀奇古怪故事的老先生,竟然……竟然也是遭了毒手?!
萧执继续说着,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旧闻:“更巧合的是,在那位幕僚留下的、已被焚毁大半的零星笔记残片中,有人发现了与北镇抚司旧档中类似的符号拓印。而其中几个符号……”
他的话音微微一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沈知微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与这面军旗上某些独特的绣纹走向,惊人地相似。”
沈知微的呼吸骤然停止!他果然发现了!他不仅查到了符号的来历,甚至将其与父亲、与这面军旗直接联系了起来!他是在告诉她,他已经知晓了军旗的秘密,并且正在沿着这条线深挖下去!
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是摊牌?是威胁?还是……
萧执没有等待她的回应,他缓缓收起了军旗,动作间,一枚极其细小、不注意根本无从发现的纸卷,从他指尖滑落,悄无声息地掉落在沈知微身前的干草堆上。
“诏狱不太平,蛇虫鼠蚁甚多。”他语气淡漠,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有些东西,放在明处,反倒容易招惹是非,不如彻底焚毁,一了百了。”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包含了警告、提示,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言喻的默契?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离去。牢门再次锁闭。
沈知微呆坐在原地,心脏依旧在剧烈地跳动,脑中反复回放着萧执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他是在暗示她?暗示她军旗和符号已经暴露,不再安全?暗示她可以将计就计,假意“焚毁”?而真正关键的东西……是那枚他悄然留下的纸卷?
她立刻扑过去,捡起那枚小小的纸卷,颤抖着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