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罪奴沈氏接旨——!”
圣旨?!在这个时候?!在这种地下异动、毒雾弥漫的时刻?!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
来者不善!
她迅速将玉扣和药粉藏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衫,跪倒在地。
沉重的脚步声在牢门外停住,火把的光亮将外面映得通明。一名面白无须、身着高阶内侍服饰的太监,在一队盔明甲亮、却并非萧执麾下风格的禁卫簇拥下,出现在栅栏外。
那太监手持明黄绢帛,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沈知微,又嫌恶地皱了皱眉,似乎也嗅到了空气中那不同寻常的甜腥味,下意识地用袖掩了掩鼻。
“罪奴沈氏,”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宣读,声音在幽闭的牢狱中显得格外刺耳,“兹有御史死谏,万民陈情,朕心恻然。然沈巍之罪,铁证如山,本不容恕。念尔一介女流,或受蒙蔽,且近日颇多乖谬之事,皆因尔起。着即移宫,暂押寿安堂偏殿,严加看管,听候发落!钦此——!”
移宫?离开诏狱?押往寿安堂偏殿?
沈知微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绝非赦免!寿安堂那是宫中用来软禁失宠妃嫔或年老宫人的地方,看似比诏狱好些,实则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且完全脱离萧执的掌控!这道旨意,分明是要将她从一个已知的危险,投入一个更加不可测的绝境!
“还不谢恩?!”太监厉声催促。
沈知微跪在原地,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知道,这一定是“乌鸦”的手笔!地面的刺杀、诏狱的毒雾接连失败,他们便动用了朝堂的力量,要将她转移出萧执的势力范围,再慢慢炮制!
不能去!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但她能抗旨吗?抗旨的后果,同样是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一个冰冷沉稳的声音,自狱道另一端响起。
萧执一身玄色官袍,缓步而来,面色沉静如水,身后跟着他那两名煞气凛然的心腹。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宣旨的太监和禁卫,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竟让那原本趾高气扬的太监气势为之一窒。
“高公公,”萧执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此人乃诏狱重犯,案情未清,卷宗繁杂,尚未移交刑部复核。此时移宫,于律不合。本座已面圣请旨,陛下允诺,此案仍由北镇抚司督办。”
他竟敢抗旨?!不,他是抢先一步请了旨意?!
那高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萧指挥使!咱家手里这可是刚下来的旨意!”
“哦?”萧执眉梢微挑,语气依旧平静,“或许是陛下改变了主意,新的旨意尚未传到公公手中?又或是……公公听错了旨意?”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冰刃般落在高公公脸上:“不如,公公与本座此刻一同面圣,当面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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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公公的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显然知道自已这旨意来的不寻常,根本不敢与萧执当面对质!
“你……你……”他指着萧执,气急败坏。
萧执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牢内的沈知微,语气淡漠:“看来,你这‘心狱’,还得再多待些时日。”
说完,他挥了挥手。
他身后的心腹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请”走了高公公和一众禁卫。那高公公虽不甘心,却终究不敢与萧执硬抗,只得灰溜溜地离去。
牢门外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萧执和他的心腹。
萧执站在牢外,目光深沉地看着沈知微,并未立刻离开,也没有说话。
沈知微跪在地上,抬头望着他,心中波澜起伏。他又救了她一次。虽然目的不明,但这份及时雨般的干预,让她在绝境中再次看到了一丝希望。
两人隔栏相望,目光在空中交汇。
无声之中,似乎有某种默契在流淌。
他知道地下的动静吗?他知道吴钩的存在吗?他知道“乌鸦”的巢穴就在脚下吗?
他什么都知道。
而他选择将她留下,留在风暴的最中心。
“看好她。”良久,萧执对心腹淡淡吩咐了一句,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知微一眼,转身离去。
沈知微缓缓站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脚下那似乎永不停歇的、规律的震动。
心狱之锁,仍在原地。
而解锁的钥匙,似乎就在这无尽的危险与博弈之中。
她再次握紧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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