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停在门外,如同冰冷的刀锋悬于颈侧,瞬间斩断了沈知微所有的思绪和动作。她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间绷紧至极致,又强迫自己在下一秒松弛下来,维持着那种濒临崩溃的、涣散的状态。
她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破绽。尤其不能让他察觉,她刚刚触及了那个名为“双相”的、石破天惊的秘密。
她蜷缩着,手指无意识地、继续在地面上胡乱地划拉着,模仿着精神受创者的痴态,实则将刚刚勾勒出的符文和图案迅速抹去,只留下一些毫无意义的凌乱划痕。口中发出低低的、含糊不清的呓语,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到来毫无所觉。
牢门被无声地打开。
一股冷冽的、带着淡淡血腥气的寒风率先涌入,吹动了沈知微额前枯槁的发丝。她没有抬头,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频率,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被冷风惊扰。
萧执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玄色暗纹劲装,更衬得身形挺拔瘦削,眉眼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寒。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缓缓扫过牢房的每一个角落——那面死寂的石壁、地上已然清理干净但仍残留一丝异味的呕吐物痕迹、墙角昏黄摇曳的灯碗,最后,落在了蜷缩在阴影里、状若疯癫的沈知微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那沾着污渍的袖口、在地面上那些无意识的划痕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沈知微的后背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锐利,仿佛能穿透她伪装的皮囊,直抵内心最深处的惊惶。她只能更加卖力地表演,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将脸更深地埋入臂弯。
良久,萧执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能冻结空气的平静:“看来,你这‘心狱’,住得并不安生。”
沈知微仿佛被这突然的声音惊吓到,猛地一颤,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失措、泪痕交错的脸,眼神涣散而惊恐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墙……有鬼……声音……好可怕……”
她语无伦次,将之前的惊惧和此刻的恐慌真实地宣泄出来,只不过将缘由归结于那面墙和虚无的“鬼声”。
萧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丝毫波澜,既无同情,也无厌烦,只有一种冷眼旁观的审视。他并未追问墙的事,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玄色的衣摆几乎触碰到沈知微蜷缩的腿,带来的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攫住她躲闪的目光。
“本座听闻,你昨夜呕药,惊动了守卫?”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
沈知微心脏狂跳,果然!他知道了!她瑟缩着点头,眼泪流得更凶:“苦……好苦……喝了难受……肚子疼……”她捂着腹部,做出痛苦不堪的模样。
“是吗?”萧执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诮,“只是药苦难受?”
他忽然伸出手,并非碰触她,而是用修长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拂过她身旁那面冰冷粗糙的石壁。指尖划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本座还听闻,昨夜子时前后,这边……颇为热闹。”他语气轻描淡写,目光却如同鹰隼,死死锁住沈知微的每一丝细微反应,“有些不该有的动静。你,可曾听见?或者……看见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沈知微紧绷的神经上。他果然是为了昨夜之事而来!他在怀疑她!他在试探!
“动静?”沈知微睁大了空洞的眼睛,努力做出茫然困惑的样子,随即像是又被可怕的回忆攫住,猛地抱住头,尖声道,“有!有!墙在响!有怪声!还有……还有绿光!可怕的味道!他们……他们是不是又要来了?!是不是?!”
她将之前暗格惊魂的经历再次翻出来,半真半假地哭喊,将自己完全塑造成一个被吓破了胆、草木皆兵的可怜虫。
萧执静静地看着她的表演,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越发深邃冰冷,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绿光……怪味……”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在石壁上某处微微停顿了一下,“看来,‘鸦巢’的那群老鼠,对你很是青睐。”
他直起身,负手而立,目光再次扫过那面石壁,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意:“不过,本座的地方,还容不得他们如此放肆。”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牢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沈知微低低啜泣的声音。
忽然,萧执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你父亲沈晏,生前可曾对古星象巫觋之术,有所涉猎?”
沈知微的哭声戛然而止,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问这个?!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是巧合?还是……他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她刚刚凭借父亲昔年的一句闲谈破解了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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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惊恐如同海啸般袭来,几乎冲垮她的理智。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茫然和悲伤,哽咽道:“父亲……父亲他博览群书……看过些什么……我……我不知……我那时还小……只知道玩……”
她回答得含糊其辞,将一切推给年幼不知事。
萧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沈知微只觉得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终于,他缓缓移开了视线,淡淡道:“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