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牢门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也仿佛将沈知微彻底封存在了一个由冰冷石壁、无尽猜忌和血淋淋真相构筑的孤绝之境中。
萧执离去了,留下那盏沉重的手照,一小盒特制牛油烛,以及一番将她推入更深渊、却也赋予了她一线畸形生机的话语。
复仇?真相?
这两个她曾经无比清晰的目标,此刻却变得模糊而狰狞,缠绕着父亲可能存在的“双面”阴影,变得无比沉重和……肮脏。
她低头,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黑曜石发簪。簪体冰冷,顶端那颗幽深的石子内部,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被鲜血激发时的妖异光泽,以及那个令人心胆俱裂的“双相”之谜。
父亲……真的曾是“乌鸦”的一员吗?甚至可能是核心?沈家的倾覆,真的源于黑暗内部的清洗?
这个念头如同毒蚀骨,带来阵阵尖锐的疼痛和难以言喻的荒诞感。她一直以来坚信的支柱,轰然倒塌后露出的,竟是如此不堪的废墟。
不能想。现在不能去想。
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污浊的空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用冰冷的理智将其暂时封存。
无论真相如何不堪,无论前路如何绝望,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走。抓住萧执抛出的这根毒棘缠绕的绳索,爬出去,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资格去验证、去面对、去……复仇。
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近乎冷酷的平静。她将发簪重新仔细地藏回发髻最隐蔽处,然后目光投向了那盏铜制手照和那盒牛油烛。
光。她终于有了稳定的、可控的光源。
但萧执的警告言犹在耳——每用一次,暴露的风险便增加一分。“乌鸦”对发簪和其相关气息异常敏感。
她必须谨慎到极致。
没有立刻点燃手照,她先是仔细检查了这盏灯。铜制灯体颇有些分量,灯碗处的凸透镜片打磨得异常光滑,能够有效聚光。那特制的牛油烛也比寻常蜡烛更粗更硬,想必燃烧时间更长,光线也更稳定明亮。
她将手照和蜡烛小心地藏在角落的干草堆之下,确保从牢门外任何一个角度都无法直接看到。
接下来,是理清思路。
萧执要的是“缠丝”之毒流向的确凿证据,要找到宫中那条投毒的线。
线索从哪里开始?
姜贵妃的香露。父亲可能参与改良的安神香。陛下近年来独爱此香,夜夜使用。
那么,这条线的起点,极有可能就在负责制作、供应这份安神香的环节中。
宫中用香,尤其是御用之物,流程极其严格复杂。从香料采购、验收、储存、到调配、制作、分装、呈送……每一个环节都经过多人之手,记录在案。想要长期微量投毒而不被发现,绝非易事。投毒者必须能接触到核心的调配环节,或者能在呈送过程中做手脚,且必须有极其隐秘的、不会被察觉的方式将“缠丝”混入。
这需要权力,需要机会,更需要……内应。绝非一人所能完成。
她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可能被忽略的、细微的切入点。
忽然,她想起了吴钩最后用生命刻画的那个图案——那个不规则的圆形带尖刺的符号。
之前猜测可能是发簪或某种植物。如今看来,是否可能……与香料有关?某种特殊的、用于盛放或者添加毒物的器皿?或者某种代表特定香料来源的标记?
还有那老医官……他显然知道很多,并且似乎在暗中帮她。他能否成为突破口?
但她要如何联系他?头顶那渗水处的弹击声太过隐晦,且无法准确传递复杂信息。
沈知微的目光,再次落向了那面隔绝了生死、也曾透来希望之光的石壁。
吴钩……他最后真的彻底无声无息了吗?萧执的心腹之前汇报时,似乎并未提及隔壁囚犯死亡之事。是否还有一线生机?
一个冒险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
她走到墙边,再次用指节,极其轻微地、带着某种特定节奏,叩响了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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