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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尘埃落定，父名得雪（第1页）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如同潮水般包裹着沈知微的意识。她仿佛沉入了万丈深海，不断下坠，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仿佛灵魂被撕裂后的空洞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和嘈杂的人声如同针尖般刺破了这片死寂的黑暗。

她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光线涌入，刺得她眼睛生疼。适应了好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绣着繁复缠枝莲纹样的锦帐顶——这是她在沈家未出阁时的闺房。

她……没死？回到了……家里？

这个认知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之前经历的一切——诏狱的阴冷、暗格的惊魂、冷宫的诡影、太庙的肃杀、还有那井底邪窟最终的惨烈搏杀——都只是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但身体各处传来的清晰痛楚，尤其是经脉中那种被狂暴力量冲刷后的隐隐作痛，以及脑海中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碎片，都在无情地告诉她，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动了动手指，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抬起手臂都异常困难。

“小姐！您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知微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张哭得眼睛红肿、却满是惊喜的脸庞——是她的贴身侍女碧荷！那个曾经在诏狱中，被她怀疑送来“饵下有钩”点心、实则可能一直被暗中监视控制的碧荷！

“碧……荷……”沈知微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旧风箱。

“小姐！您别动！您都昏迷三天三夜了！太医说您元气大伤，经脉受损，必须静养！”碧荷连忙按住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您终于醒了……老爷夫人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老爷夫人……安息？

沈知微的心脏猛地一缩，抓住了碧荷的手腕，急切地问道：“外面……怎么样了？陛下……太子……萧……”

她问题太多，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碧荷连忙擦干眼泪，压低声音，又快又急地说道：“小姐放心！都过去了！天大的事情都过去了！”

“陛下真的醒了！就在您昏过去那天早朝，陛下竟然强撑着病体临朝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痛斥刘贵妃勾结妖人、谋害储君、祸乱宫闱之罪！公布了太子殿下是被邪术所害的证据！下旨将刘贵妃废为庶人，挫骨扬灰！其党羽‘乌鸦’成员尽数捉拿问罪，牵连者众！”

“太子殿下虽然还虚弱着，但太医说邪术已除，好生调养，假以时日必能康复！陛下已经下旨，为沈家、为姜贵妃、为所有被‘乌鸦’害死的忠臣义士平反昭雪！追封老爷为忠毅侯，夫人为一品诰命！咱们沈家的冤屈，终于洗刷干净了！”

碧荷的声音充满了激动和扬眉吐气。

沈知微静静地听着，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畔。

父亲……母亲……沈家上下的亡魂……终于可以瞑目了。

她多年的坚持、挣扎、九死一生……终于没有白费。

“萧指挥使呢？”她最关心这个问题。井底最后那一刻，他伤得那么重……

碧荷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萧大人……他也伤得很重，听说肩胛骨碎裂，失血过多，一直在隔壁府邸静养，陛下派了最好的太医守着。只是……”

“只是什么？”沈知微的心提了起来。

“只是外面有些风言风语……”碧荷有些犹豫，“说萧大人此次……手段过于酷烈，牵连太广，而且……而且他之前对小姐您……毕竟您是从诏狱出来的，虽然陛下下了旨意，但总有些碎嘴的人……”

沈知微瞬间明白了。萧执这把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在铲除“乌鸦”的过程中必然雷厉风行，少不了严刑峻法，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如今大局已定，那些潜藏的政敌或心怀不满者，自然会开始攻讦他。而自己这个“奸臣之女”的身份，即便已经平反，也曾是萧执手中的囚徒，此刻反而可能成为攻击他的一个借口。

功高震主，鸟尽弓藏。自古皆然。

她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还有……”碧荷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小姐，您昏迷这些天，宫里……来过人了。”

沈知微眼神一凝。

“是陛下身边的内侍大总管，送来不少赏赐，还说……等您身子好些了，陛下和太子殿下想见见您，当面酬谢您的救驾之功。但……但话里话外，似乎也暗示……希望您……对之前的一些事情，比如诏狱里的细节、还有……还有萧大人的一些手段……不必过于深究，毕竟……大局为重。”

沈知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陛下需要萧执这把刀来铲除异己，但事成之后，却未必愿意看到一个权势过重、且掌握了太多宫廷阴暗秘密的权臣。而自己这个知晓内情、甚至某种程度上与萧执共历生死的人，态度就显得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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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选择顺从陛下的心意，明哲保身，彻底与萧执切割？还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姑娘可醒了？萧某……能否进来一见？”

是萧执！

他竟然拖着那样的重伤，亲自过来了？

碧荷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轻声道：“请萧大人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