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失而复得的黑曜石发簪,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破了沈知微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它冰冷地躺在妆奁底层,无声,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胁与诱惑。
是谁送回来的?目的何在?那段模糊的挖掘记忆又指向什么?
无数疑问如同毒藤,一夜之间缠绕住沈知微的心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知道,自己再次被拖入了漩涡的中心,这一次,甚至看不清对手是谁。
兄长的担忧、陛下的警告、侯府看似稳固实则脆弱的荣宠……这一切都让她明白,她不能将发簪之事告知任何人,包括兄长沈知远。这只会将刚刚安稳的沈家再次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必须独自面对。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微表现得比以往更加安静柔顺,每日里不是在自己的小院中看书习字,便是去祠堂默默祷告,仿佛彻底接受了这种被圈养的、与世无争的生活。她甚至主动向兄长提出,想去京郊的家族别业小住几日,散心静养。
沈知远只当妹妹是心中积郁难消,又见她在府中确实憋闷,略作思忖便答应了,只是再三叮嘱要带足护卫仆役,早去早回。
三日后,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在十余名侯府护卫的簇拥下,驶出了京城东门,朝着位于京郊岚山脚下的沈家别业行去。
马车内,沈知微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看似闭目养神,掌心却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白玉平安扣,以及……那支用厚厚绒布包裹、藏在袖袋深处的黑曜石发簪。
她根本无心去什么别业散心。她的目标,是发簪传递来的那段记忆碎片中的地点——京郊皇家猎场边缘的那片荒芜林地!
根据记忆碎片中那极其有限的地貌特征——几块形似卧牛的巨大怪石、一株被雷劈过却顽强存活的焦黑老槐树——她翻阅了府中存放的旧舆图,并结合儿时模糊的记忆,大致圈定了一个范围,就在岚山别业与皇家猎场交界处的偏僻地带。
车队行至岚山别业,沈知微只做短暂停留,吩咐管事仆役自行安置,便以“想去山涧边走走,不喜人多打扰”为由,只带了碧荷和两名最为心腹、口风极紧的护卫,乘坐一辆轻便小车,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行去。
越往山林深处走,道路越是崎岖难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晦暗不明,四周寂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落叶和鸟雀偶尔的啼鸣。
“小姐,这地方也太偏僻了,咱们还是回去吧?”碧荷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象,有些害怕地攥紧了衣角。
沈知微的心也提了起来,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安抚地拍了拍碧荷的手背,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窗外,努力辨认着与记忆中相符的地貌。
终于,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略显开阔的荒坡地出现在眼前,坡地尽头,几块巨大的、形似卧牛的灰白色岩石匍匐在地,旁边赫然矗立着一株焦黑扭曲、却从根部抽出新枝的老槐树!
就是这里!
沈知微叫停了马车,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不安,吩咐两名护卫在车旁警戒,自己则带着碧荷,朝着那几块怪石走去。
越是靠近,她的心跳得越快。发簪在袖袋中似乎也变得愈发冰凉。
记忆碎片中那双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就是在这附近挖掘……具体是哪里?
她绕着怪石和老槐树仔细搜寻,目光不放过任何一寸土地。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枯枝,看不出任何新近动土的痕迹。
难道找错了?还是信息有误?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之时,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硬物。她拨开落叶,发现那是一小块半埋在土里的、颜色与周围泥土略有不同的碎瓦片。
她心中一动,仔细查看四周,发现就在老槐树根系盘绕的一块巨石下方,地面的落叶似乎比周围要稍微稀疏一些,泥土的颜色也略显新鲜,虽然被人刻意用落叶掩饰过,但仔细看,仍能看出些许不同。
是这里!
沈知微让碧荷在一旁望风,自己则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小巧手铲,蹲下身,开始小心翼翼地挖掘。
泥土比想象中要松软,显然不久前的确被人挖开过。挖掘了约莫一尺深,手铲突然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似乎是木质的物体!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加快了动作。
很快,一个尺许见方、材质普通的木盒被挖了出来。盒子没有上锁,表面沾满了泥土,看起来毫不起眼。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打开了盒盖。
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或机密文件,只有几样看似寻常的物件:
一摞已经泛黄、字迹略显潦草的药方和脉案抄本,上面的名字大多是化名,但所描述的症状——时而狂躁易怒、力大无穷,时而昏睡不醒、脉象微弱——竟与太子李璟的“双相”之症极为相似!看日期,远在十数年前!
几封字迹陌生的密信残片,内容隐晦,但多次提及“幼主”、“隐疾”、“药石罔效”、“恐非社稷之福”等字样,落款处只有一个模糊的火焰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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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小巧的、已经氧化发黑的银质长命锁,上面刻着“平安”二字,工艺粗糙,不似宫廷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