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喧嚣与香风仿佛还萦绕在耳畔鼻尖,但沈知微的心早已沉入了冰冷的深潭。那张小小的纸团,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不安却又无法抗拒的涟漪。
长春宫旧事……西六宫废苑井亭……
这两个地名,如同两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她心中最深的疑锁。明知此行凶险万分,极可能是请君入瓮的陷阱,但一想到父亲笔记中的疑虑、那枚诡异的长命锁、以及可能被掩盖了数十年的惊天秘密,她便无法退缩。
赏花宴一结束,她便称病早早离席回府。兄长沈知远只当她是真累了,并未起疑。
夜色渐深,侯府沉寂下来。沈知微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将父亲那本笔记的关键几页小心撕下贴身藏好,又将那枚银质长命锁放入袖中。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那支惹祸的黑曜石发簪也藏入了发髻——它或许危险,但关键时刻,也可能是一件出其不意的武器或……与某些人联系的媒介。
三更梆子声远远传来,如同鬼魅的催命符。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凭借儿时对宫廷结构的模糊记忆和这些时日的暗中揣摩,选择了一条最为偏僻、几乎已被废弃的宫道。她如同暗夜中的狸猫,避开一队队巡逻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朝着西六宫那片荒凉的区域潜行。
越往西走,宫灯越是稀疏,殿宇越是破败。夜风吹过荒草丛生、断壁残垣的宫苑,发出呜呜的怪响,仿佛无数冤魂在低泣。空气中弥漫着陈腐和荒芜的气息。
终于,一座半塌的井亭轮廓出现在月光下。亭子早已破败不堪,井口被巨石封死,四周寂静得可怕。
沈知微屏住呼吸,藏身于一堵残墙之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时间一点点流逝,除了风声虫鸣,并无任何动静。
难道她猜错了?或者对方改变了主意?
就在她心生疑虑之际,井亭后方的一片阴影中,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咳嗽般的声响。
沈知微的心瞬间提起,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一个佝偻的、穿着低等杂役宦官服饰的身影,拄着一根木棍,颤巍巍地从阴影中挪了出来。他看起来年老体衰,行动迟缓,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老人斑,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老宦官抬起浑浊的眼睛,四下张望了一番,似乎并未发现沈知微的藏身之处,只是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喃喃自语:“……时辰快到了……该来了吧……”
沈知微凝神细看,并未立刻现身。
那老宦官等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焦急,又低声嘟囔了几句,声音含混不清,但沈知微依稀捕捉到了几个字眼:“……长春宫……奶娘……对不起小主子……”
奶娘?小主子?
沈知微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起那枚民间样式的长命锁!难道……
她咬了咬牙,决定冒险一试。她极轻地咳嗽了一声。
那老宦官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警惕地看向她的方向,声音发抖:“谁?!是谁在那里?!”
沈知微缓缓从残墙后走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是您给我留的纸条?”
老宦官眯着昏花的老眼,仔细打量了她许久,似乎在确认她的身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恐惧,有激动,还有深深的愧疚。
“是……是沈家的姑娘?”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压得更低,“您……您真的来了……”
“您知道长春宫的事?关于纯懿皇后?还有……当年的小主子?”沈知微单刀直入,时间紧迫,容不得迂回。
老宦官听到“纯懿皇后”和“小主子”几个字,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他猛地跪倒在地,朝着某个方向磕了个头,老泪纵横:“罪奴……罪奴对不起皇后娘娘……对不起小主子啊……”
沈知微上前一步,低声道:“老人家,您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小主子是谁?”
老宦官抬起头,泪眼婆娑,声音哽咽断续:“小主子……就是皇后娘娘嫡出的……那位小皇子啊……”
沈知微如遭雷击!纯懿皇后有嫡出皇子?!史书和所有记载都明确说纯懿皇后无嗣而终!
“这……这怎么可能?史书记载……”
“那是假的!都是假的!”老宦官情绪激动起来,打断她,“皇后娘娘在薨逝前一年,曾秘密诞下一位皇子!只因娘娘当时病重,且前朝后宫斗争激烈,陛下……陛下为了保护娘娘和嫡子,才秘而不宣,打算待娘娘凤体安康后再公之于众……谁知……谁知娘娘竟就那么去了……小皇子也被……”他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沈知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纯懿皇后竟有嫡子!那才是真正的、身份最尊贵的皇子!那之后继位的当今陛下,当时只是普通妃嫔所出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