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缝隙透入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彻底挡住,沉重的官靴踏在房内的砖地上,发出令人心颤的闷响。沈知微蜷缩在狭小的衣柜里,紧紧捂住嘴,连呼吸都几乎停滞,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那官差在屋内踱步,目光扫过简单的床铺、桌椅。沈知微能清晰地听到他佩刀刀鞘偶尔碰到腿侧的轻响,以及他粗重的呼吸声。
“头儿,这屋里没啥东西,就几件旧衣服。”官差朝外喊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兴阑珊。
沈知微刚稍松半口气,却听那官差的脚步声竟朝着衣柜而来!
“这柜子倒是不小……”他嘟囔着,一只手搭上了柜门把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官爷!官爷!”院中突然传来孙婆婆惊慌失措的喊声,带着哭腔,“不好了!灶房……灶房那瘸腿老猫不知怎地撞翻了油灯,起……起火星子了!您快帮忙看看啊!老婆子这院子都是木头,烧起来可不得了!”
那即将拉开柜门的官差动作猛地一顿,骂了句粗话:“真他娘的晦气!”
外面带队的官差也吼了起来:“还愣着干什么?快去两个人看看!真着了火谁都跑不了!”
门口的官差立刻转身,快步冲了出去。院子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的嘈杂,官差的呵斥声、孙婆婆的哭求声、泼水声混杂在一起。
柜子里的沈知微浑身冷汗淋漓,几乎虚脱。她听得出来,这绝对是孙婆婆和墨十七为了掩护她而故意制造的混乱!
机会稍纵即逝!
她听到墨十七刻意提高、带着惊慌的声音在院内响起:“官爷,水缸在这边!快!火要燎上柴垛了!”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灶房方向。
就是现在!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极其小心地、无声地推开柜门一条缝。确认无人注意这间厢房,她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迅速扫视房间。
不能从院门走!外面肯定还有官差!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后墙那扇小小的支摘窗上!
她蹑手蹑脚地冲到窗边,幸运的是窗户并未插死。她轻轻推开窗户,窗外是邻居家屋脊的背面,形成一条狭窄晦暗的夹道。
院中的混乱还在继续,甚至传来了更大的惊呼声,似乎火势真的有点失控了。
沈知微不再犹豫,咬紧牙关,攀着窗棂,费力地钻了出去,轻盈地落在夹道的积水中,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不敢停留,沿着狭窄潮湿的夹道,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向前跑,根本顾不上方向,只求远离那座小院。
冰冷的雨水再次打湿了她的衣衫,臂上的伤口被牵扯,疼痛钻心。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不能被抓住!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嘈杂声彻底消失,她才敢停下来,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疼得像要炸开。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条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巷弄,肮脏、破败,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污水和垃圾的气味。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彻底迷失了方向。
雨又渐渐大了起来,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流进脖颈,冻得她瑟瑟发抖。孤独、恐惧、无助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失去了墨十七和孙婆婆的庇护,成了一个真正的、无处可去的逃亡者。
怎么办?能去哪里?
侯府回不去,任何与沈家有关的故旧都可能被监视……贺延庭?他现在自身处境微妙,直接去找他,很可能将他也拖入险境……
她漫无目的地在迷宫般的贫民巷弄里穿行,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路上的行人稀少,偶有几个缩着脖子匆匆跑过的贫民,也只是漠然地看她一眼,无人理会。
饥饿和寒冷不断侵袭着她,体力正在快速流逝。再找不到地方落脚,她可能不需要官差来抓,就会冻死饿死在这冰冷的雨夜里。
就在她几乎绝望之际,前方巷口隐约传来一阵低缓而悠扬的钟声。
这钟声……有些耳熟?
她猛地抬头,循着钟声踉跄前行。拐出巷口,眼前豁然开朗——虽然依旧破旧,但街道整齐了许多。而街道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尼庵。青砖灰瓦,并不起眼,庵门上方一块旧匾,写着“慈航静斋”四个字。
钟声正是从庵中传出,似是暮课之音。
尼庵!
沈知微眼中骤然燃起一丝希望。佛门清净地,或许能暂时容身?即便官差搜查,对出家人多少也会有些顾忌。
她整理了一下湿透狼狈的衣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疑,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尼庵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