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阁

第200章 佛寺暗涌，各怀机心（第1页）

大相国寺的晨钟穿透帝都的薄雾，庄严肃穆。今日有高僧讲经，寺门前车马云集，宝盖如云，各府女眷的软轿停满了山门前的空地，衣着光鲜的仆从们垂手侍立，安静中自有一股煊赫气象。

沈知微混在一群穿着各色府邸服饰的粗使仆役中，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装着香烛供品的普通提篮。她身上穿着墨十七提供的、仿制御史府下人样式的青布衣裙，头发用同色布巾包得严实，脸上还刻意抹了些许灰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凡不起眼。

那枚小小的木牌让她顺利通过了寺外围观的军丁盘查，汇入了这股前往寺内帮忙的人流。她的心脏在宽大袖袍下微微加速跳动，目光却不敢乱瞟，只牢牢盯着前方御史府仆役队伍的尾巴。

李御史家的老夫人似乎颇有名望，前来听经的排场不小，仆役也有十数人。沈知微悄无声息地缀在最后，学着前面人的样子，步履匆匆却又显得恭敬谨慎。

进入寺内，浓郁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诵经声、木鱼声悠远空灵，与寺外的世俗喧嚣隔绝开来。知客僧引导着各府女眷前往大雄宝殿，而仆役们则被吩咐到偏殿等候，或是在指定的区域准备斋饭、打理物品。

沈知微随着人群来到一处专供仆役歇脚的偏院。院子里已有不少其他府邸的下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等候主家传唤。

她寻了个角落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将提篮放在脚边，竖起耳朵，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信息。目光则看似无意地扫视着院内那些穿着御史府服饰的仆役，尤其是几个看起来年纪稍长、可能在内院伺候的妈妈们。

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找到合适的目标，套取有用的信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偏院里的仆役们渐渐熟悉起来，开始低声闲聊。话题无非是各自主家的琐事、京城的新鲜传闻。

沈知微耐心等待着。终于，她看到两个御史府的婆子走到一旁的水缸边喝水，其中一个抱怨道：“……老夫人近来夜里总睡不踏实，这次特意来听经，盼着能静静心。咱们可得仔细着些，莫再出纰漏，惹老夫人烦心。”

另一个叹道：“谁说不是呢？自打上回那事儿之后，府里总觉得不太平似的……”

“嘘！快别说了！”先前那婆子急忙打断，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那件事也是能浑说的？小心祸从口出！”

两人立刻噤声，神色间闪过一丝惶恐，匆匆走开了。

沈知微心中一动。上回那事儿？府里不太平？她们在忌讳什么？这是否与那支金镶玉簪有关？

她正思索着如何接近这两个婆子，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衣着明显比其他仆役更体面、气度也不同寻常的嬷嬷走了进来，似乎是某些高门府邸有头有脸的管事妈妈，来自家主人身边伺候的。

其中一位，穿着深紫色缎面比甲，面容严肃，目光锐利，立刻吸引了沈知微的注意——正是昨日在清心庵门外出现、与那年轻尼姑交谈的那位“锦绣阁”的妇人！

她竟然也来了！

沈知微立刻低下头，用布巾遮掩住大半脸颊，心脏狂跳。她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那紫衣妇人并未注意到角落里的沈知微，她与另外几位管事妈妈寒暄着，言谈举止滴水不漏，俨然是其中核心人物。

“周妈妈今日也来了？可是国公夫人也来听经了？”有人笑问。

那被称作周妈妈的紫衣妇人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夫人身子乏，遣我来替她上炷香，添些香油，表表心意。”她话语得体，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尤其在御史府仆役聚集的方向停顿了一瞬。

沈知微心中警铃大作。这周妈妈绝非单纯来上香那么简单！她是在观察？还是在等什么人？

就在这时，一名小沙弥匆匆跑进偏院，径直走到御史府一位管事模样的老仆面前，合十道：“施主，贵府老夫人听闻后山竹林精舍清幽，想过去静坐片刻，劳烦您遣两个稳妥人，送些茶点过去。”

老仆连忙应下。

机会！

沈知微几乎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那老仆面前，压低声音，模仿着御史府下人的口吻道：“管事，奴婢方才听老夫人似乎咳嗽了两声，许是殿内檀香太浓，奴婢备了些润喉的蜂蜜，可否让奴婢一同送去？”

她语气恳切，理由也挑不出错处。那老仆正需人手，见她是生面孔虽有些疑惑，但看她衣着无误，又说得在理，且眼下人手确实有些调配不开，便点了点头：“也好，你跟着春嬷嬷一起去吧。仔细着点！”

“是！”沈知微心中暗喜，连忙低头应下，跟在了那位被点名的、刚才在水缸边说话其中一位婆子身后。

春嬷嬷看了她一眼，似乎也觉得眼生，但并未多问，只道：“跟我来吧，脚步轻些，莫扰了老夫人清静。”

两人一前一后，端着茶点，朝着寺后竹林精舍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沈知微心思急转，盘算着如何开口。眼看精舍在望，她终于鼓起勇气，压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道：“春嬷嬷，方才听您和另一位嬷嬷说起府里近来不太平……奴婢新进府不久，心里实在害怕，不知……不知是否冲撞了什么，可否请嬷嬷指点一二，也好让奴婢平日当差时避讳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春嬷嬷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她，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无比：“你偷听我们说话？！”

沈知微立刻露出惶恐之色，连连摆手：“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恰好路过，无意间听到只言片语……绝无偷听之意！请嬷嬷恕罪！”她说着，眼圈微微发红，一副被吓到的可怜模样。

春嬷嬷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确实害怕，神色不似作伪，且年纪又轻，像是刚当差没多久的，警惕心便放松了些，叹了口气道：“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府里前阵子丢了一件老夫人旧日的首饰，虽不值什么钱，却是心爱之物，老夫人因此郁郁了些时日，底下人难免紧张些。你新来的，不知道也罢，以后莫再打听这些了。”

丢了一件旧首饰？金镶玉如意簪？

沈知微心中剧震，面上却不敢表露，只乖顺点头：“是，奴婢记下了，再不敢多嘴。”

春嬷嬷似是满意她的态度，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引路。

沈知微跟在后面，手心却微微出汗。春嬷嬷的解释合情合理，但她方才与水缸边另一婆子对话时的惊恐，绝不仅仅是丢失一件普通首饰该有的反应！

那簪子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隐秘！

两人很快到了竹林精舍。那是一座小巧雅致的竹舍，环境极为清幽，只有两个御史府的丫鬟守在门外。

春嬷嬷上前低声通传，里面传来老夫人温和的回应声。

沈知微低着头，跟着春嬷嬷进去摆放茶点。她不敢抬头直视，只能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

李老夫人是一位看起来十分慈和的老妇人，穿着素雅，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和忧色。她手中捻着一串佛珠，似乎确实心绪不宁。

摆放好茶点，沈知微和春嬷嬷便行礼退了出来，依旧守在门外。

沈知微心中焦急。见到了老夫人，却根本无法询问任何事。难道就这样无功而返？

就在此时，竹林小径的另一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