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的夜,是泼墨般的浓黑,连月光似乎都刻意避开了这片土地。寒风呜咽着掠过荒冢枯草,卷起纸钱灰烬和腐烂的气味,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窃窃私语。嶙峋的怪影在地上拖得老长,每一处阴影里都仿佛蛰伏着噬人的精怪。
沈知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及膝的荒草中,冰冷的露水迅速浸透了她的裤脚,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她紧握着袖中匕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细微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和警惕。
每一声不知名的夜枭啼叫,每一阵风吹草动的窸窣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她不敢想象,如果那乞丐不是墨羽的人,如果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她孤身一人来到此地,将是何等下场。
但她别无选择。玉漱是她此刻唯一的牵挂,也是连接过去与真相的重要纽带。
按照乞丐的指示,她朝着乱葬岗的东头摸去。那里地势稍高,隐约可见几株歪歪扭扭的老槐树,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如同守墓的恶鬼。
越来越近了。她的心跳如擂鼓,呼吸也变得急促。
就在她接近那几株枯槐时,侧后方一座半塌的荒坟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模仿声——咕咕,咕咕。
是信号!
沈知微立刻停下脚步,屏息凝神,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一个黑影从坟后悄然现身,对她招了招手。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矫健的身形和熟悉的气息,正是墨十七!
沈知微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过去。
墨十七一把将她拉入坟冢的阴影中,低声道:“跟我来,动作轻点。”
她带着沈知微在坟冢间快速穿梭,对地形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很快,她们来到一处被几块巨大断碑围住的洼地。这里,竟然已经聚集了七八个同样黑衣蒙面、气息精干的身影,或蹲或站,悄无声息,如同暗夜中的石雕。
见到墨十七带来沈知微,其中一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沈知微认出,那人露出的眉眼,竟与贺延庭有几分神似,但气质更为冷硬,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似乎是这次行动的领头人。
“情况有变。”墨十七言简意赅,对那领头人道,“‘赤焱’的眼线比预想的盯得更紧。清心庵外围多了几个生面孔,像是宫里出来的硬手。”
领头人眉头微蹙,声音低沉:“预料之中。他们丢了‘饵’,自然会收紧口袋。计划不变,按第二方案进行。寅时三刻,换防间隙,强攻救人。”
强攻?!沈知微心中一惊。这意味着正面冲突,风险极大!
“来得及吗?玉漱她……”沈知微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担忧。
领头人看向她,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沈姑娘,我们比任何人都在意目标的安危。但冲动只会让所有人送命。清心庵内部结构我们已基本摸清,关押人的地方在后院地窖。寅时三刻是她们守卫最松懈的时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的话语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沈知微焦灼的心稍稍安定,却也更加沉重。她明白,自己此刻能做的,只有信任和等待。
时间在死寂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乱葬岗的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沈知微紧挨着墨十七,能感受到她身体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终于,远处传来隐约的四更梆子声。
领头人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瞬间动了起来,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朝着乱葬岗边缘,靠近京城城墙的方向潜行。
沈知微被墨十七拉着,紧随其后。他们避开官道,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疾行,最终在一段看似荒废的城墙根下停住。领头人在一块长满苔藓的墙砖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墙体竟无声地滑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沈知微心中骇然。墨羽的势力,竟然能掌握如此隐秘的城内通道!
穿过暗门,是一条狭窄潮湿的甬道,空气污浊。众人沉默疾行,约莫一炷香后,领头人再次停下,示意噤声。他侧耳贴在墙壁上听了片刻,对墨十七点了点头。
墨十七会意,对沈知微低声道:“上面就是清心庵后巷。你留在此地接应,无论听到什么动静,绝不可出来!”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沈知微知道这是为了保护她,重重点头:“我明白。”
墨十七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与其他黑衣人如同狸猫般攀上甬道一侧的陡峭石阶,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头顶的一块石板,身影迅速消失。
黑暗的甬道里,只剩下沈知微一人。她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以及头顶上方隐约传来的、属于清心庵区域的死寂。
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她竖起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突然!
“哐当!”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从头顶传来!紧接着是女子的短促惊叫和怒斥!
“有贼人!”
“拦住他们!”
打斗声、兵刃相交声瞬间爆发!打破了夜的宁静!
开始了!沈知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干扰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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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斗声异常激烈,还夹杂着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显然,墨十七他们遭遇了顽强的抵抗!那个周妈妈果然安排了硬手!
沈知微焦急万分,却又无能为力。她只能祈祷墨十七他们动作够快,能在惊动更多敌人前救出玉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