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王的别院坐落在京郊一处依山傍水的清幽之地,看似寻常富贵人家的庄园,内里却戒备森严,明哨暗卡遍布,透着一股与外表的闲适格格不入的凝重。
沈知微和玄影被安置在一间陈设雅致却不见丝毫奢靡的静室内,立刻有信得过的医官前来为玄影重新处理伤口。那医官手法娴熟,用药精良,显然并非寻常大夫。
桓王并未立刻出现,给了他们喘息和整理思绪的时间。
玄影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沈知微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中波澜起伏。桓王李桓,这位传说中只爱风月、不理政务的闲散王爷,今日展现出的雷霆手段和对“赤焱”的熟知,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他为何要救他们?是因为太子李璟?还是……他本身也站在“赤焱”的对立面?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桓王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更显得长身玉立,只是眉宇间那份疏狂之下,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挥退了侍从,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玄影首领,伤势无碍吧?”桓王率先开口,语气平和,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玄影。
玄影睁开眼,起身行礼:“多谢王爷援手,已无大碍。”他的态度不卑不亢,带着江湖人的疏离。
桓王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沈知微,凝视她片刻,才缓缓道:“沈姑娘,你可知你如今已是瓮中之鳖?京城内外,遍布罗网,若非本王今日恰巧路过,你们绝难脱身。”
“王爷今日,当真只是‘恰巧’路过吗?”沈知微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直接问道。经历了这么多,她已不再畏惧这些天潢贵胄,只想求得一个明白。
桓王闻言,非但不怒,反而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一丝自嘲:“沈姑娘果然快人快语。也罢,事已至此,本王也不必再与你们虚与委蛇。”
他走到桌边坐下,示意两人也坐,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本王今日出手,原因有三。”
“其一,为太子。”他看向沈知微,“璟儿那孩子,心思纯善,他既不惜冒险助你,本王这个做皇叔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看重的人落入绝境。”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坐实了太子李璟昨夜在长春宫的出现并非沈知微的幻觉。
“其二,”桓王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为了纯懿皇嫂,和那位……我未曾谋面的皇侄。”
沈知微心中巨震!桓王竟然也知道纯懿皇后嫡子之事!
“王爷您……”
桓王摆了摆手,脸上掠过一丝痛楚和追忆:“皇嫂仁厚,待我等庶出皇子亦如亲弟。当年她骤然薨逝,紧接着小皇侄‘病夭’,宫中流言四起,本王并非毫无察觉。只是那时年少力微,先帝又……罢了,旧事不提。”他话语中透出的信息,已然惊心动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恨意:“这第三,便是为了本王自己,为了……报仇。”
“报仇?”沈知微和玄影皆是一怔。
桓王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被他压下,他深吸一口气,道:“你们可知,本王的生母,当年的丽妃,是如何死的?”
沈知微搜索记忆,隐约记得宫闱旧闻中,桓王生母丽妃似乎是因急病暴毙。
“莫非……并非急病?”
“急病?”桓王冷笑一声,“是中了与纯懿皇嫂、与小皇侄相似的毒!症状缓慢,日渐消瘦,最后浑身发黑而亡!只是母妃出身将门,身体底子好,拖得时间更长,死状也更为凄惨!”
沈知微倒吸一口凉气!又是那种诡异的毒!丽妃也遭了毒手!
“母妃临终前,紧紧抓着我的手,只说了两个字……‘火焰’!”桓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泛白,“那时我不懂,直到后来,我暗中查访,才逐渐摸到‘赤焱’的影子,才知道母妃、皇嫂、皇侄,甚至可能更多人的死,都与这个组织脱不了干系!”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火的刀子,扫过沈知微和玄影:“所以,你们明白了吗?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静室内一片死寂。沈知微终于明白,桓王那看似闲散不羁的表象之下,隐藏着的是何等深刻的血海深仇和隐忍!
“王爷告知我等这些秘辛,意欲何为?”玄影沉声问道,他依旧保持着警惕。
桓王看向沈知微,目光最终落在她紧紧护住的胸口:“因为你们拿到了‘钥匙’,不是吗?元陵秘藏图。”
他果然知道!沈知微心中一紧。
“王爷也想得到那份秘藏?”她的语气带上了防备。
“不。”桓王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本王对太祖的财富毫无兴趣。本王要的,是藏在元陵深处的,那份真正的太祖遗诏!”
“遗诏?”
“没错。”桓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世人皆知青宫之变,太祖传位于太宗。却不知,太祖晚年,因太宗性情愈发暴戾猜忌,曾动过易储之念,属意仁厚的长孙,也就是后来的睿宗。只是未及颁诏,便突发恶疾驾崩。那份未及公布的传位遗诏,连同太祖积累的、意图用于制约后世君王的巨大财富,便被秘密藏入了元陵深处,由一支世代守护的影卫看管。而开启真正藏宝之地,需要特定的信物和……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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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知微:“纯懿皇嫂,她的家族,便是那支影卫的后人之一!她手中掌握的地图,就是找到遗诏和财富的关键!‘赤焱’追寻此物数十年,就是为了彻底毁掉遗诏,让他们的阴谋永无被揭穿之日!而先帝和当今……他们或许不知‘赤焱’全貌,但为了维护自身得位的‘正统’,也绝不容许这份遗诏现世!”
惊天秘闻,一层层被揭开!沈知微只觉得头晕目眩,信息量庞大到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父亲的冤案、纯懿皇后的悲剧、丽妃的死、太子李璟的处境、乃至整个王朝的暗流……竟然都源于数十年前那场未竟的皇权更迭和这份消失的遗诏!
“所以……”沈知微的声音有些干涩,“王爷是想让我们……去寻找遗诏?”
“是合作。”桓王纠正道,他的眼神坦诚而锐利,“本王可以提供你们所需的一切支持——人手、情报、庇护所以及……在朝中必要的斡旋。而你们,凭借地图和勇气,去找到它。我们的目的相同——扳倒‘赤焱’,肃清朝纲,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他走到沈知微面前,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恳和决绝:“沈姑娘,你父亲的清白,沈家的声誉,纯懿皇嫂的冤屈,无数枉死者的亡灵……都在等着这一天。你,可愿与本王携手,赌上这一把?”
静室内,落针可闻。玄影的目光也投向了沈知微,等待她的决定。
沈知微看着桓王眼中那燃烧的复仇火焰和深藏的痛楚,又想起父亲笔记上的字字血泪,纯懿皇后绝笔信的绝望,玉漱惊恐的眼神……
她缓缓抬起手,抚上胸口那份滚烫的地图。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桓王的目光,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同样决绝的、义无反顾的火焰。
她轻轻颔首,吐出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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