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寝殿内,死寂重新降临,只余尘埃在斜射的光柱中无声飞舞。沈知微瘫坐在地,指尖还残留着即将触碰到龙鳞珏那一瞬的冰凉触感,而掌心早已空无一物。
太子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连同那枚关乎全局的阴珏。他最后那番话语,如同冰锥,刺穿了她连日来凭借仇恨和信念构筑起的坚韧外壳,露出内里茫然无措的血肉。
颠覆江山?天下大乱?这些沉重的字眼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只是一个想为父伸冤、查明真相的女子,何曾想过自己的举动竟会牵扯到如此可怕的后果?
难道……真的该放弃吗?像太子说的那样,离开京城,苟且偷生,任由父亲背负奸臣污名,任由纯懿皇后母子冤沉海底?
不!
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声音从心底深处响起。
若皇帝得位果真不正,若“赤焱”果真荼毒宫闱,那么这江山本就建立在谎言与鲜血之上!维持这样的“稳定”,不过是为虎作伥,任由毒瘤滋长!太子所谓的“用他的方式”,在皇权与那庞大黑暗组织的夹缝中,又能有多少作为?不过是拖延时间,甚至可能自身难保!
父亲教导她,读书明理,为的便是分黑白,断是非。若因惧怕后果便屈服于不公,那与助纣为虐有何区别?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擦干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太子拿走了阴珏,但地图还在她手中!只要地图在,就还有希望!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太子虽然放过了她,但难保不会改变主意,或者“赤焱”的人去而复返。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侍女服饰,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出寝殿。守在殿外的东宫侍卫并未阻拦,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离开,显然得到了太子的指令。
按照记忆中的路径,沈知微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目地朝着长春宫外走去。宫门外,引路的小太监早已不知去向,想必是被之前的动静吓跑了。
她必须尽快与桓王取得联系!
然而,刚走出长春宫荒芜的区域,来到相对有人迹的宫道,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拦在了她的面前——是贺延庭。他穿着翰林院的官服,神色焦急,看到她安然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知微!”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你没事吧?我刚听说长春宫这边出了乱子,担心是你……”
“延庭哥哥,”沈知微打断他,急切地问道,“你可看到桓王殿下?”
贺延庭目光微闪,点了点头:“殿下已安然回到宴席。他让我转告你,计划有变,让你先随我离开皇宫,详情稍后再说。”
沈知微心中稍定,桓王无事便好。她不再多言,跟着贺延庭,凭借他的官职和腰牌,顺利通过了数道宫门盘查,离开了这座吃人的皇城。
马车并未驶向桓王别院,而是来到了城南一处看似普通的书画铺子后院。这里显然是墨羽的另一处秘密据点。
密室内,桓王李桓早已在此等候,他脸色阴沉,显然心情极差。玄影也在,手臂重新包扎过,神色凝重。
见到沈知微进来,桓王立刻问道:“东西呢?当真被太子拿走了?”
沈知微沉重地点了点头,将太子出现以及之后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他说,由他保管,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让我们离开京城,忘了这一切。”沈知微复述着太子的话,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桓王听完,怒极反笑:“好一个‘最好的选择’!好一个深明大义的储君!他以为凭他一己之力,能周旋于陛下和‘赤焱’之间?简直是痴人说梦!他根本不知道那阴珏意味着什么!”
玄影相对冷静,沉吟道:“太子殿下此举,虽然打乱了我们的计划,但也从侧面说明,他并非与‘赤焱’同流合污,甚至可能在暗中调查。他拿走阴珏,或许确有部分原因是想阻止我们冒险,维持朝局稳定。”
“那现在怎么办?”沈知微看向桓王和玄影,“没有阴珏,我们即便有地图,也无法开启潜龙渊。”
密室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辛苦谋划,眼看成功在即,却被最意想不到的人截胡,这种挫败感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贺延庭忽然开口:“或许……事情并非毫无转机。”
几人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贺延庭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笔,在纸上轻轻画了一个半圆,然后在半圆的弧线上点了几个点:“殿下,沈姑娘,你们可还记得,那龙鳞珏阴珏的边缘,龙鳞纹路的具体形态?尤其是……靠近缺口位置的几片鳞片,是否有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