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每一刻都煎熬着沈知微的神经。她表面上依旧平静,按时哺乳,哄逗承稷,甚至在皇帝前来探望时,还能勉强挤出几分符合“初为人母”的、带着疲惫的浅笑。但内心深处,那根弦已然绷紧到了极致。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准备。将贺延庭送来的安胎药荷包贴身藏好,那是她与外界唯一的信物。又将几件最朴素、不显眼的贴身衣物和一小包金银锞子(宫中赏赐,便于流通)悄悄打包,藏在了寝殿一处隐秘的暗格里。她不敢带太多东西,任何不寻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怀疑。
承稷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这几日格外黏人,稍有动静便啼哭不止。沈知微只能将他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单薄的体温去安抚这幼小的生命,在他耳边一遍遍低语:“稷儿不怕,娘亲会带你离开这里……”
第三日,终于到了。
天未亮,宫中便忙碌起来。今日是冬至祭天大典,皇帝需亲往天坛,文武百官、宗室命妇皆需随行参礼。整个皇宫如同上紧了发条的器械,车马仪仗,肃穆庄严。
长春宫也不例外。宫人们早早起身,为沈知微梳洗更衣——虽无需随行祭天,但宫中规制,此日需着吉服以示庄重。沈知微任由她们摆布,穿上那身繁琐的、象征着她“嫡脉”身份的杏黄宫装,心却早已飞到了那约定的西华门。
皇帝在出发前来了一趟,穿着沉重的十二章纹冕服,更显威仪天成。他看了看被乳母抱着、同样穿着小小吉服的承稷,眼中流露出满意与期盼,对沈知微道:“皇儿好生在宫中歇息,待朕祭天归来,便商议承稷册封之事。”
沈知微心头一凛,垂首恭顺道:“臣女遵旨,恭祝陛下祭天顺利。”
皇帝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宫人几句,这才转身,在浩荡仪仗的簇拥下离去。
皇帝一走,长春宫似乎瞬间空荡安静了下来。只留下比平日更多的守卫,无声地矗立在宫苑各处。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沈知微坐在窗边,看似在观赏庭院积雪,实则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留意着宫外的任何一丝异动。
午时刚过,宫外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似乎是喊杀声,又似乎是走水了的惊呼!声音来自……东宫方向?!
沈知微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是墨羽动手了?!他们竟然选择了在东宫制造混乱?!
果然,长春宫外的守卫一阵骚动,部分人被调往东宫方向支援。宫内的气氛也瞬间紧张起来,留下的宫人面面相觑,神色惶恐。
机会!
沈知微立刻对云袖使了个眼色。云袖会意,悄然退下。不过片刻,她便带着两套普通宫女的服饰回来,低声道:“姑娘,快换上!”
两人迅速躲到屏风后,换下身上显眼的吉服,穿上灰扑扑的宫女装束。沈知微将熟睡的承稷用厚厚的、不起眼的棉布包裹好,紧紧绑在自己胸前。
“走!”她压低声音,带着云袖,趁着宫内因远处骚动而人心惶惶、守卫视线被吸引的间隙,沿着早已观察好的、通往西华门最偏僻的路径,低头疾行。
一路上,遇到几波匆忙往东宫方向跑的太监和侍卫,无人留意这两个低头快走的“小宫女”。越靠近西华门,守卫越发森严,但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被东宫那边的动静吸引,盘查反而有些松懈。
眼看西华门那高大的门楼就在前方,甚至能看清门口守卫脸上紧张的神情——
“站住!什么人?!”一名侍卫队长模样的男子厉声喝道,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沈知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护住胸前的承稷。
云袖上前一步,挡在沈知微身前,陪着笑脸,递上一块腰牌:“这位大哥,我们是长春宫的,奉旨出宫为小皇子采办些急用的物事。”那腰牌是云袖早已准备好的假货。
侍卫队长接过腰牌,狐疑地打量着她们,尤其是沈知微那过于苍白清丽的容貌和胸前不自然的隆起:“采办?就你们两个?还抱着孩子?今日宫中有令,严禁随意出入!”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盘查之际——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皇宫东南角传来!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和更加剧烈的喊杀声!似乎那边也出了大事!
侍卫队长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盘查这两个“小宫女”,对着手下吼道:“快!去那边看看!有逆贼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