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的短暂现身如同暗夜里划过的一丝微光,虽未能照亮前路,却给了沈知微坚守的底气。她依照墨羽所言,并未轻举妄动,每日只悉心照料予安,对送来的饮食药物皆谨慎检查,对外界表现出一种认命般的顺从。
予安依旧昏昏沉沉,偶尔被喂些米汤参汤,也只是勉强咽下,小小的身体日渐消瘦,呼吸微弱得让人心慌。乌尤每日会来“诊视”一次,每次都带着那只诡异的黑色甲虫,重复那套滴血引虫的仪式,然后便阴沉着脸离开,只说解药正在炼制,需耐心等待。
沈知微冷眼旁观,发现乌尤每次“诊视”后,那变得通红的甲虫似乎都萎靡几分,而乌尤自身的脸色也会苍白一丝。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那“以自身精血为引”恐怕并非虚言,这解药的炼制,对乌尤自身亦是损耗。这让她对那七日之期,更多了几分焦灼与不确定。
与此同时,被“软禁”在别院的贺延庭,表面看似平静,每日只在院中读书习武,实则心弦紧绷如满弓。他派出的信雀带回了墨羽初步探查的消息。
“乌尤,确系南疆黑巫一脉,擅用虫蛊,性情乖戾,在苗疆亦名声不佳,因得罪了当地大族,方投靠桓王。”墨羽的密信写道,“其所言‘赤炎草’、‘虫蜕’等物,南疆或有,但所谓‘七日炼制、精血为引’之说,存疑。属下探得京城西市有一隐于市井的赤脚医生,早年曾游历南疆,或知此毒底细,已设法接触。”
另一条来自京城暗桩的消息则更令人心惊:“桓王近日与吏部、户部官员往来密切,似在全力推动周敏正式接任漕督。同时,王府侍卫调动频繁,对别院及夫人所在沉香苑的监视愈发严密。”
贺延庭放下密信,走到窗边,目光锐利。桓王这是要一边用解药吊着他,一边快刀斩乱麻地巩固江南势力,同时将他牢牢困死在此地。若真等到七日后,即便拿到解药,恐怕江南大局已定,而他们也成了桓王砧板上的鱼肉,任其拿捏。
不能再等!必须双管齐下!
他立刻修书两封。一封给墨羽,命其不惜代价,从那名赤脚医生处获取关于“梦魇藤”解毒的真实信息,并设法寻找替代药物或解毒途径。另一封则通过特殊渠道,送往江南,指示留守的势力,暗中支持与周敏有隙的官员及世家,尽力拖延周敏正式上位的进程,哪怕只是制造一些麻烦,也能牵制桓王的部分精力。
时间在煎熬中又过去两日。予安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些,虽未好转,但也没有继续恶化。沈知微却发现,乌尤每次来时,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似乎更重了些,看向予安的眼神也愈发诡异,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
这晚,沈知微正靠着床头假寐,忽听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猫叫。她心中一凛,这是墨羽约定的另一种信号。她悄声下床,走到窗边,小心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夜色浓重,不见人影,只有一枚用油纸包裹的小小物事被塞了进来。沈知微迅速捡起,关好窗,就着昏暗的灯火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小撮灰褐色的粉末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墨羽熟悉的笔迹,字迹仓促:“夫人,此乃‘定魂散’,南疆赤脚医所赠,言其或可暂时稳住小公子心脉元气,延缓毒性侵蚀。用量需极谨慎,每次米粒大小,混入温水喂服,十二时辰一次。真解药仍在追查,万望小心乌尤,此人似有他图。”
沈知微看着那撮不起眼的粉末,心中百感交集。这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希望。她不敢怠慢,立刻依言取了米粒大小的一点,用温水化开,小心翼翼地撬开予安的嘴,一点点喂了进去。
药喂下后,她紧张地观察着。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予安原本微弱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些,紧蹙的小眉头也舒展了些许,竟沉沉睡去,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心慌的昏沉。
有效!沈知微几乎喜极而泣,紧紧将那小包“定魂散”捂在胸口,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这来自市井的微弱希望,此刻竟比那巫医所谓的承诺更让她安心。
然而,她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墨羽提醒“小心乌尤,此人似有他图”,结合她这几日的观察,乌尤的行为确实透着古怪。他似乎在借着“诊视”和“炼制解药”做什么……
就在这时,床上的予安忽然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小嘴一张,竟呕出一小口颜色发黑的污血!
沈知微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擦拭,却发现予安呕出这口污血后,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青黑之气,似乎淡去了一丝?
她猛地想起乌尤每次用那甲虫吸附予安血液后,甲虫变得通红萎靡……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那乌尤,莫非并非在单纯诊视,而是在用那只怪虫,汲取予安体内蕴含毒素的血液?他所谓的“炼制解药”,是否需要这毒血作为引子或材料?那他拖延时间,是真的需要七日,还是想……汲取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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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猜测让沈知微遍体生寒。若真如此,那乌尤根本就没想尽快治好予安,甚至可能想将他作为一个持续的“毒源”!
她必须尽快将这个猜测告诉贺延庭!
可如何传递消息?折断花茎只能召唤接应,无法传递复杂信息。她焦急地在室内踱步,目光最终落在妆台上的一盒口脂上。她心一横,取出口脂,撕下一片内衬的白色绸布,用指尖蘸取口脂,快速写下几个字:“乌尤取血,恐非制药,速查!”
写完后,她将绸布卷紧,塞回口脂盒底层,再将盒子恢复原样。次日清晨,侍女送来早膳时,沈知微状似无意地将那盒“颜色不喜”的口脂递给侍女:“这颜色过于艳丽了,拿去扔了吧。”
侍女不疑有他,接过口脂盒。沈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盼这微小的举动,能顺利将消息传递出去。
别院中,贺延庭也收到了墨羽关于赤脚医生提供“定魂散”以及怀疑乌尤用意的消息。他正沉吟间,暗桩竟真的送来了一盒来自王府内院、据说被沈知微嫌弃丢弃的口脂。
当他在口脂盒底层发现那片染着胭脂字的绸布时,眸中瞬间迸射出骇人的厉芒!
“乌尤……好一个阴毒巫医!桓王……好一个算计深沉的主子!”他捏着那绸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结合墨羽的消息和沈知微的警示,他几乎可以肯定,乌尤是在利用予安的身体“养毒”或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所谓的解药,恐怕根本不存在,或者,予安本身才是炼制“解药”的关键一环!
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刻,予安就多一分危险!
他必须立刻行动,要么逼乌尤交出真正的解毒之法,要么……彻底掀了这桌子!
夜色再次降临,贺延庭换上一身夜行衣,如同融入了黑暗的猎豹。他避开别院外的监视,悄无声息地潜出,目标直指桓王府深处,乌尤可能炼制所谓“解药”的所在地。
而沉香苑内,沈知微喂予安服下第二次“定魂散”后,紧紧抱着儿子,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心中充满了对丈夫行动的担忧与对未来的恐惧。
暗夜深沉,微光摇曳,一场关乎生死与阴谋的较量,在王府的阴影下,骤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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