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致光没有绕任何圈子,他向前微倾身体,一字一句地说道:“总统先生,要理解我们正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必须这样做,您无需完全相信我们提供的模型或数据。”
“您只需要调阅一份属于鹰国自己的最高机密档案——3977年,由鲁道夫总统签署的《方舟协议》全文、评估报告及签署背景纪要。”
“《方舟协议》?”
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低声重复,显然对这个代号感到陌生。
施特朗的脸色却骤然变了。
作为总统,他有权接触所有封存的绝密档案,这个代号他隐约有些印象,被封存在最高权限的数据库中,关联着“跨政府连续性”等模糊标签,他尚未及深究。
陆致光捕捉到了施特朗脸色的细微变化,继续说道:“协议的核心逻辑是:当某一方确认该类威胁即将成为现实时,有权启动最高等级应对机制,并依据协议条款获取必要的资源与技术支持,以确保文明火种的存续。”
他顿了顿,“现在,我们启动了应对机制。因为那个被写进协议假设里的威胁,其预警信号已经出现,并且正在开始倒计时!”
“洪炉计划,便是我们依据自身国情,对协议精神的履行与具体化。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请求理解或合作,而是在履行协议精神中的告知义务,并提醒贵方:历史遗留的警钟已经敲响,留给全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施特朗转向安全助理,“立刻以我的权限,调取3977年《方舟协议》全部档案,送到这里,现在。”
“是,总统先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立刻起身,走向内部的保密通讯设备。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档案以加密数字形式传送到施特朗面前的终端,他输入多重密码和生物验证,打开了那份厚重的文件。
随着阅读的深入,施特朗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看完后,他关上终端,良久没有说话,仿佛在消化这颠覆性的信息。
当他再次抬头看向陆致光时,眼中的质疑和对抗已被一种极其复杂的凝重所取代。
“我需要时间,内部评估。”
施特朗最终说道,语气不再是面对外国使节的官方腔调,而是带着一种直面共同难题的沉重,“但基于这份历史协议及其精神,我承认,贵国行动的严重性与紧迫性,可能远超我们之前的任何预估。”
当天下午,华府新闻发布厅。
施特朗总统面容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未曾掩饰的凝重。
“今天,我与东国特使进行了一次极为严肃和必要的会谈。基于会谈中触及的历史框架与当前信息。”
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大鹰合众国认识到,国际社会可能正面临着一系列复杂且深远的挑战,某些挑战的维度或许超越了传统的国际政治范式。。。。。。”
“。。。。。。同时,我们愿意与包括东国在内的所有国家,基于共同利益与生存关切,探索建立建设性的、专注于应对潜在全球性风险的对话渠道。。。。。。”
。。。。。。
施特朗的态度从激烈质疑到呼吁合作的急剧转变,引发了地震般的效应。
各方敏锐地意识到,在华府和东国之间,一定发生了某种信息交换,足以动摇鹰国的原有立场。
窝国、欧罗巴等盟友感到震惊与些许被蒙在鼓里的不安,纷纷紧急寻求与华府的私下沟通。熊国则迅速调整策略,公开表示“对基于务实精神的对话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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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山省隆昌县,承包了隆昌县裕达建材厂职工食堂的王志,上次凑热闹发未经证实的视频被传唤教育了一顿后,就再也不敢乱发了。
裕达建材厂是一个百来号工人的小厂,主要生产保温材料,供应给当地及周边县市的建筑公司,紧急动员令颁布的第二天,裕达建材厂就被军方接管了。
军方接管后发布的第一个通知,就是取消所有人的休假安排,工人排班按三班倒,人歇机不歇,24小时不停地生产保温泡沫板。
裕达建材厂何时有过生意这么好的时候?即便在十几年前房地产如火如涂时,生产都没这么忙过。
工人三班倒,连带着王志的食堂生意也爆火了起来,以前食堂只开中午一顿饭,现在得开三顿,工人分三波,每一波下班,都跟饿狼似的扑过来。
厨房里,王志和新请的两个帮工也快忙成了陀螺,蒸饭柜呼呼地冒着白气。
“王老板!饭好了没有?二车间马上换班了!”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军人在门口大喊,嗓门比机床声还大,这是军方派驻工厂的生产协调员。
“好了好了!刚蒸好一柜!”,王志大声应道,擦了下额头上的汗。
透过食堂油腻的窗户,能看到一辆接一辆的军绿色大卡车排着队等着装货。车上拉的不是裕达厂以前生产的那种普通泡沫保温板,听技术员说是什么高密度改性保温板,地下人防工程用的。
王志当时一听到“人防工程”这四个字就不敢再听下去了,上次被训斥的事还历历在目呢,吃过一次亏,他现在根本听不得这些。
“龟儿子,舀肉的时候手抖啥子嘛!”
一声怒骂把正走神的王志拉了回来,老张刚从车间里出来,长时间在生产线操作,端着饭盆的手都在抖,自从军管后,他眼里的血丝就没下去过。
“狗日的,咋个这么拼嘛!硬是累不死你嗦?搞得好像你歇一天,厂子就要垮杆了唛!”,王志一边骂一边又狠狠将一大勺肉扣在老张盆里。
“你懂个铲铲!这叫责任心头晓得唵?现在不多赶点保温板出来,等天上那个啥子太阳风暴来了,冷死你个龟儿子!”,老张多得了一勺肉也不领情,梗着脖子怼了回去,嘴角却扬起一阵笑意。
老张端着饭盆走到生产调度员对面坐下,“我说小班长,生产任务越来越重了,这是准备打仗了吗?”
两人就坐在打饭窗口旁边,王志听得真切,心里一惊,哎呀听不得听不得,想装做没听到,耳朵却是不由自住地竖了起来。
“上头说的,比打仗更恼火,我晓得的也不比你多,管他啥子事,听安排,只管执行任务就对了。”,军方代表笑笑,“用我们连长说的,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现在生产多流汗,避难所就少死几个人。”
“啥子?避难所?死人?”,老张大惊,忍不住就叫了起来。附近几桌的工人顾不得吃饭了,都看向这边。
“大惊小怪什么!避难所还不是给大伙,给所有人准备的,你说这千年一遇的太阳风暴多凶啊,万一有个啥事,往避难所一躲,安逸得很!”
老张张了张嘴,还想问啥,最终只是扒拉了一大口饭,闷闷地“嗯”了一声,旁边几桌的工人也都不说话了,埋头吃饭的速度却明显快了几分。
没人再抱怨累,也没人再开玩笑,他们至少知道了,通过自己手里生产出来的保温板,是保住谁家娃儿不被冻僵的一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