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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钧瞬间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震惊缓缓沉淀为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有科学猜想被证实的激动,有对时空奥秘的敬畏。
这场看似寻常的宴席,在此刻被赋予了神圣的意义,它不仅仅是一场久别的重逢,更是一个决定性的科学实证:
陈青没迷失于平行世界的分岔,而是精准地回归了原本的时间线。
这也强有力地佐证了孙钧的另一个大胆猜想:存在某种强大的时空锚点与惯性,将陈青一次次拉回原点,而宏观上的历史洪流,以正以其巨大的惯性,修正着微小的改变,朝着那个冰冷的终点奔涌而去。
蒋瑶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三个男人之间的交流,感受着那沉重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氛围。她明白,自己正见证着人类历史上的一个关键节点。
陈青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他的目光投向孙钧,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令他窒息的问题:
“孙老,观察者没有变。。。。。。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所有的努力,可能。。。。。。依然是徒劳?”
孙钧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将手中的筷子横放在筷枕上,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看向陈青。
“徒劳?”,孙钧摇了摇头,“小陈,你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你看到了观察者的状态稳定,就推导出结果的不可改变,这就像。。。。。。只看到了海面的风平浪静,就断定海底没有暗流涌动。”
“时空,具备强大的惯性,这没错,就像一艘万吨巨轮,你用手去推它,它自然岿然不动,甚至连一丝涟漪都不会泛起,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能被更强大的力量,或者在更关键的位置上持续施加力量所改变。”
“你带回来的信息,就是那股最初、也最关键的力量。”
孙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洪炉计划的启动,金乌-涅槃和生命线的诞生,全国工业的极限动员。。。。。。这些,难道不是巨大的改变吗?它们已经在时空的长河中,搅动起了前所未有的巨浪!”
“但是,钱颖她。。。。。。”
陈青紧锁眉头,那个重复的相亲场景如同梦魇。
“观察者的台词没变,可能恰恰说明,我们目前所做的,还不足以撼动最终作用于她的那一层面的结果。”
孙钧,“这非但不是绝望的信号,反而是一个最清晰的路标!它告诉我们,这场灾难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我们之前认为的足够,还远远不够!我们可能只触及了问题的表面,而没有找到那个最关键的支点!”
坐在一旁的赵知远此刻也放下了酒杯,“陈青,我们科学信奉的是实证。现在金乌-涅槃通过了实验室测试,正在大规模生产,这是因,但它能否在真正的末日环境中起到预期作用,那是需要去验证的果,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任何基于表象的悲观,就是对之前所有努力的不尊重,也是不科学的。”
孙钧接过话头,“历史的洪流确实浩瀚,但并非无法引导,一次微小的扰动或许会被抹平,但十次、百次、千万次呢?当整个文明的力量都汇聚在一个方向,持续不断地冲击命运的堤坝呢?”
“小陈,不要因为一次两次涟漪的消失,就否定整个海洋的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陈青,也扫过一旁凝神倾听的蒋瑶,“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怀疑努力是否徒劳,而是寻找让努力变得不徒劳的关键,那个能撬动最终结局的支点,或许藏在更深的科技突破里,或许藏在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宇宙规律中,甚至。。。。。。”
“或许藏在某些被我们忽略的,来自遥远过去的信息里。”
陈青怔住了,他紧紧握着筷子,孙钧的话像一道强光,刺破了他心中积郁的迷雾。
是的,他太执着于最终的结局,以至于忽略了过程中已经发生的,天翻地覆的改变。
“我明白了,孙老。”
陈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变得坚定,“是我太心急了,观察者没变,不是在宣判断我们的失败,而是在提醒我们——战斗,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他端起酒杯敬了孙钧和赵知远一杯,
“我们必需找到那个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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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6日,陈青等人在西北火箭发射基地,参加洞察计划的六颗通信卫星的发射仪式后,没有回东海,而是直接奔赴京城参加洪炉计划指挥中心的月度会议。
这也是洪炉计划实启动以来,第一次召开的线下会议,洪炉计划的高层悉数到场。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窗外的盛夏天气更沉闷,深岩工程总工程师刘一兵,正对着投影屏幕上的图表做汇报。
“。。。。。。过去的一个月,我们集中了全国最顶尖的地球物理和地质勘探力量,对塔木盆地预设的深层盐穴及其它十六个地质结构异常区进行了钻探与物理场扫描。”
“结果。。。。。。令人失望,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地质构造上的特殊性,但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这些区域具备我们所期望的、能弱化规则变动的,规则洼地的特性。我们的探测仪器,甚至无法定义和量化这种特性。”
他放下激光笔,重重叹了口气,“也许。。。。。。我们寻找规则洼地的方向,从根本上就是错的,它可能不存在,或者,以我们现有的理论框架,根本无法理解和探测。”
会议室内一片沉寂,时间紧迫,超级避难所的建造也需要时间,寻找规则洼地的事,不可能无限期等下去。
胡启丰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废话,直接做出了决断:
“时间不等人,末日更不会。”,他的声音不高,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不能把整个文明的命运,赌在一个迟迟无法验证的可能性上。”
“从现在起,双线并行,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第一条线,深岩工程按原定、非规则洼地的备选方案,立即投入全面建设,工期就是生命,一天也不能耽误!”
“第二条线,”,他注视着刘一兵,“给你们最后一个月的时间,继续攻坚规则洼地的搜寻与验证,如果一个月后仍无突破进展。。。。。。”
“我们就必须彻底放弃这个选项,接受在没有天然屏障的情况下,与末日进行正面硬撼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