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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国北方,某秘密军事基地。
足以容纳三千人的大礼堂此刻座无虚席,三千名身着统一作训服的军人,里面有男有女,个个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如同三千尊静默的雕塑。
今天是他们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基地里度过的最后一天,整整七百三十个日夜,他们接受的不仅是严苛到极致的军事科目:体能、战术、武器、侦察与反侦察训练;更有两项贯穿始终,令人费解却必须绝对掌握的核心内容。
第一项,是一个古怪的音节发声。
那不是已知的任何语言,音节组合拗口,喉音与气声转换极其特殊,需要调动咽喉深处非常规的肌肉群。
他们被要求在任何突发状况、极端压力甚至意识模糊的情况下,都能条件反射般准确发出这个音节,并保证其高音、频率的绝对一致,训练时,基地各处常常响起这个无意义音节的声音,仿佛某种神秘的仪式。
第二项,是一个怪异的,不协调的连贯肢体动作。
它由三个违反人体常规发力习惯的姿态串联而成,快速完成时看起来笨拙而扭曲,慢速分解时又透着一股难以言明喻的精准。
没有人告诉他们为什么,他们只知道,这两项与所有实战技能格格不入的内容,其训练强度和考核标准,甚至高于基它军事科目。
两年前进入训练基地的一万人,因为这两个项目不合格,被淘汰到只剩这三千人。
结业流程的最后,是总教官训话。
总教官从主席台上的席位上站起走到台前,礼堂前方巨大的投影屏幕骤然亮起。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清晰的、生活化的全身照片: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站在某个看似研究机构的走廊里,表情平静,眼神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疏离。
照片上的人正是陈青!
站在讲台上的总教官,目光如同实质的按照灯,扫过下方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全体都有!起立!”
“唰——!”
三千人如同一人,瞬间起立,身姿挺拔如松。
总教官指向大屏幕,指向陈青的影像,每一个字都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钢铁,砸在寂静的礼堂中,“都看清楚了!把这张脸!这个人的样子!给我刻进你们的骨头里!”
他停顿了一秒,声音更加冷酷,也更加决绝,“你们过去两年所承受的一切——流过的血汗,磨掉的皮肉,学会的杀戮,还有那该死的,练了无数遍的鬼声音和怪动作!”
“所有这一切,都只为一项任务,唯一的一项任务!”
他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抵达目的地后,找到他!用尽一切手段,找到他!然后——”
总教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大声嘶吼,“用你们的身体,你们的生命,保护他!”
礼堂里落针可闻,只有三千余颗心脏沉重搏动的声音。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条!”
总教官几乎是一字一顿,“找到他之后,你们必须无条件服从他的任何命令!任!何!命!令!无需请示,无需质疑!”
“他,就是我们存在的全部意义!是我们这两年被锻造出来的唯一理由!清楚没有?!”
“清楚!!!”
三千人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礼堂的顶棚,坚定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屏幕上那张平静的脸上,这张照片,最近这三个月来,每天早操前都要这样看一遍,早已深深刻进脑海里。
结业仪式结束后,学员们没有返回营房,而是被引导至不同的出口通道,在那里,他们上交了所有带有基地标识的物品,包括那身陪伴他们七百多个日夜的作训服。
片刻之后,当第一辆大巴车缓缓驶出基地深处那伪装成山体隧道的出口时,车窗内映出的已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
不再是整齐划一的迷彩色,而是色彩各异的日常。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穿着得体套裙、妆容精致的白领丽人,她正低头检查新款手提包的搭扣,谁也看不出,几个小时前,她能用一把餐刀在十秒内解除威胁,并能以误差不超过半秒的速度完成那个怪异的连贯动作。
她旁边,是一个穿着连帽卫衣,戴着耳机,仿佛还带着校园青涩气的大学生,背包里塞着几本物理教材,眼神清澈,偶尔好奇地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荒凉景色。
车中部,一位穿着明黄色外卖平台制服的小哥正低头刷着手机,他骑电瓶车的车技和格斗技巧一样出色。
稍后一点,一位穿着略显紧绷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房产中介,正拿着个小本子默念着什么,像是在背诵房源信息。
还有看起来憨厚的维修工,提着工具箱,沉默寡言的货车司机,看似普通家庭主妇,甚至还有打扮入时的网红博主。。。。。。
他们年龄各异,气质不同,口音也带着天南地北的痕迹,大巴将他们载往附近的火车站,长途汽车站,甚至某个偏僻的停车场。
在那里,他们将换乘真正的民用交通工具,凭借手中全新的,毫无破绽的身份证明,如同水滴汇入江河,悄无声息地流向预设的目的地:繁华的都市,偏远的乡镇,重要的交通节点,工业区,科研机构周边。。。。。。
没有告别,没有祝福,只有离开前,耳机里传来的最后一道指令:“静默,潜伏,等待归巢信号,目标优先级:唯一!”
大巴车一辆接一辆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如同将一捧色泽各异,形态不同的种子撤向广袤的土地。
他们将成为背景的一部份,成为你身边擦肩而过的某个不起眼的陌生人。
他们会去上班,会去上学,会送外卖,会带人看房,会抱怨油价,会为生活奔波。
但在他们平静的外表下,是两年非人训练铸就的钢铁内核,是刻入骨髓的同一张面孔,是嵌入本能的那段古怪音节和那个0。8秒动作,以及一个高于生命本身的绝对指令。
雨水已然洒落,渗入大地了无痕迹。他们将在各自的角落静静蛰伏,融入这片土地的每一次呼吸与脉动之中,等待着那个或许永远不会来,也可能下一秒就响起的归队召唤。
而那一刻,所有这些看似普通的雨水,将在瞬间凝聚成最坚硬的冰锋或最炽热的火焰,只为同一个人,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