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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通道顶部的照明系统切换成柔和的暖黄色,模拟着地面上的黄昏,陈青在B7区小型公共休息区给王秀兰打了个电话。
放下电话,王秀兰脸上依然是止不住的笑容,“这孩子,不是说不用特意过来嘛,走张姐,小颖,咱们过去,老陈!”
她朝隔壁房间略提高了声音,“小青来了,在休息区呢!”
很快,陈建、王秀兰夫妇和钱平均、张琳、钱颖等人,一起朝指示牌指向的小型公共休息区走去,那里有几张固定的简易长椅和桌子,此时没什么人。
陈青已经等在那里,他站在一张长椅旁,没有坐下,看到父母和钱颖一家一起出现,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爸,妈!”
他目光在父母身上快速扫过,“都安顿好了?有什么缺的吗?”
“好着呢,啥也不缺,这儿挺齐整。”
王秀兰拉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关切,“你自己呢,吃了没有,住的地方还行?”
和父母简单打过招呼,陈青转向钱颖一家,笑容依旧,“钱叔叔,张阿姨,小颖,打扰你们休息了。”
钱平均和张琳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陈青,通道休息区柔和的灯光下,他们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他穿着很普通的深色裤子和浅灰色外套,打扮朴素得与这环境里任何一位年轻工作人员无异,长相确实不算出众,但眉眼干净,整个人站在那里,气质沉稳,一眼看去就是一个干净、稳重、让人看着舒服的邻家男孩。
“小陈你好,谈不上打扰。”
钱平均开口道,看到他与父母之间朴实自然的互动,心里暗暗点头,“还要多谢你惦记。”
“应该的。因为保温材料的产量不高,这里只能往小了建,住的地方有些局促。”
陈青随口解释了一句,态度谦和,“叔叔阿姨刚来,有什么不习惯或者觉得需要添置的生活物品,直接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他的目光看向钱颖,两人视线相接,钱颖微微抿唇,轻声道,“都挺好的。”
张琳听女儿说陈青在这边工作,此刻见他也没穿这边工作人员的制服,眼睛不自觉地便向陈青手腕上瞟去,却见他双手手腕都被衣袖挡住,看不到手环。
一阵寒暄后,在陈青的带领下,众人径直往食堂方向走去。
此时正值饭点,随着临近食堂,通道里人流明显多了起来,大多步履匆匆,偶尔可见灰色手环的工作人员快步穿行。
公共食堂比他们想象的要大,是一个挑高很高的大厅,整齐排列着长长的金属桌椅,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打饭,打饭窗口上方有电子屏显示着当日供应的简餐名称。
陈青没有带他们去排队,而是走向大厅一侧不起眼的一扇门,门口站着一位戴着灰色手环的工作人员,陈青显然经常来这里吃饭,那名工作人员见到陈青一行人过来,远远地便侧身打开房门,将众人迎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安静的短走廊,两侧有几个小房间,陈青推开其中一间,里面是一张圆桌,配着七八张椅子,灯光柔和,墙壁有简单的吸音材料,将外面的嘈杂隔绝了大半。
“工作食堂有时需要接待一些技术交流或者临时会议,所以设了几个小间。”
陈青简单解释了一句,招呼大家入座,“条件一般,但比外面安静一些。”
众人依次落座,钱平均和张琳都不是社会小白,自是明白这安静的小包间显然不是人人都能使用的。
看这里工作人员对陈青的熟悉程度,显然他是经常来这个小间吃饭的,他们更是好奇陈青在这里的工作情况了,张琳脑海里更是瞬间便闪过几个迂回打探的话术了。
很快,一位工作人员进来递上简单菜单,陈青接过,先递给张琳,“阿姨,你们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菜单上的菜式不算奢华,但比大厅电子屏上显示的似乎要丰富一些,有荤有素,还有汤品,王秀兰和张琳商量着点了几个家常菜,钱平均和陈建也各点了一样。
钱颖只是轻声说了句,“都可以。”
陈青又加了两道菜和一个汤。
几道家常菜热气氤氲,驱散了地下空间无处不在的那种微凉,饭桌上的气氛比刚进来时松驰了些。
王秀兰尝了一口清炒青菜,点头道,“味道还行,比我想象的大锅饭强。”
张琳带着些许感慨接口说道,“是啊,看这居住安排,以为吃饭也得挤着排队,对付着来,没想到饭菜还可以……”
一直话不太多的钱平均,这时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这算什么。”
一桌人都看向他,张琳看了丈夫一眼,轻声对众人,尤其是对陈青一家解释道,“他是真吃过苦,从小。。。。。。就没爹。”
这话一出,气氛微微一凝,钱平均摆摆手,淡淡说道,“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父亲……是个手艺人,玩口技的。”
“口技?”
陈青有些好奇,他心中突然一动,一道灵光突然在脑中闪现,他一直发愁没法发声模拟接收到的那段拆迁通知,如果用口技的技法尝试发声呢?
“对。”
钱平均点点头,“听我娘说,他学得极好,一个人能模仿百鸟争鸣、市井嘈杂,甚至风雨雷电的声音。那时没有现在这么多娱乐,在街头巷尾、茶馆戏园子摆个场子,也能挣点钱糊口,我三岁前,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也衣食无忧。”
“后来呢?”
钱颖忍不住轻声问,她很少听父亲提起祖父。
钱平均继续道,“后来,就在我三岁那年,3977年,他突然失踪了。”
“那年秋天。”
钱平均的声音更低了些,“离家几公里远的地方有个茶馆请他去表演,父亲早上出了门之后,就再没回来。”
张琳接过话,声音带着叹息,“音讯全无,报警了,托人打听了,都说没见到这么个人在那个集镇出现。就像……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那时候通讯也不方便,找一个人太难了。”
钱平均扯了扯嘴角,“家里那点积蓄很快就没了。我娘身体本来就不算好,为了养活我,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我从小就知道,什么都得靠自己,有口吃的,有件蔽体的衣服,就是好的。”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又重复了最初那句话,“所以,眼下这条件,真的不算什么。有瓦遮头,有热饭食,有明确的规矩,比当年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