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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国,华州。
严沛汉率团抵达的十余天里,明面上的科技交流活动按部就班地正常进行,而在使馆筹备处的工作人员协助下,另一条工作线也同时紧锣密鼓地铺开。
此时东国和鹰国尚未正式建交,双方正在建交前的细节谈判中,东国这边已经派驻了工作人员筹备使馆建设相关工作,除了没有正式挂使馆的牌子,该有的架构和功能都已经有了。
在胡启丰的具体协调下,一个精干的情报搜集小组依托使馆工作人员的协助,开始高效运转。
他们的目标明确:利用这次访问的特殊身份和相对宽松的环境,最大限度地搜集一切关于超自然现象、未解之迷以及宣扬特定末世论的边缘组织的情报。
这些信息在常态下可能被视为垃圾信息或社会噪音,但在“帝国文明”的线索滤镜下,每一丝异常都值得审视。
使馆工作人员以学术研究、社会调查或安全评估等为名,通过多种渠道接触了大量资料:地方档案馆的陈旧卷宗,小众甚至地下的出版物,前执法人员的非正式回忆,以及从特定线人那里铙得的内部报告。
信息如同溪流汇入,在专门的分析室里面进行交叉比对和去伪存真,一个共性现象逐渐浮出水面:在鹰国,尤其是近几三年来,宣扬末世降临的极端教派或团体,数量和活跃度远超寻常。
其中绝大多数教派仍围绕着核战争,生态崩溃或宗教审判等传统主题,但有少数几个组织的教义描述,开始显露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超越传统想象的独特性。
很快,两个名字被重点圈出:苍穹之眼与净世之火。
苍穹之眼描绘的“大寂静”中,强调“星辰依旧,温暖消逝,呼吸成为徒劳”,其核心是无火的冻结和被抽空的苍穹。
净世之火则更诡谲,他们宣称将有一次伟大的净化,并非以火焰,而是以绝对零度的洗礼和万物气息的抽离来实现,并暗示这不是神的惩罚,而是来自宇宙灾难。
这些描述,尽管包裹着粗糙的神秘主义外衣和宗教狂想,但其内核指向的物理现象:全球瞬间超低温、氧气突然消失、太阳尚在却热量全无,与陈青描述的末日场景重合度极度,远非巧合可以解释。
它们不像是在预言,更像是在转述某种晦涩的、被部分理解了的信息或现象,尤其是净世之火教义中关于宇宙灾难的提法,更是直指末日。
胡启丰在听完这份初步报告后,便马上联系了陈青,建议他尽快赶来鹰国。
陈青和戚老乘坐的飞机抵达华州已是第二天中午,使馆安排的接机人员将他俩直接带回到事先安排好的住处。
刚洗漱好,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倒倒时差,胡启丰便过来了,没有寒暄两句,他便从公文包里掏出两张印质粗糙的宣传单递给陈青。
一张是“苍穹之眼”的宣传单,正中印着一只俯瞰的、线条冰冷的多层同心圆图案,形似冻结的瞳孔,最下面是一行醒目的标语:地狱严寒,静默审判。
文字下方配有小字阐述:当星辰熄灭其温,当呼吸成为罪愆,审判无需火焰,唯永恒冰寂。
陈青目光静静地扫过,将它放在一边,这张单子的意象强烈,但更像是对某种极端低温末日的笼统恐吓。
他拿起第二张宣传单,这是净世之火的。
这张的视觉冲击更为诡异:中心并非烈焰,而是一团正在扭曲、凝固的白色火形轮廓,仿佛火焰本身被瞬间冻结,最下方一行加粗的标语:呼吸抽离,温暖归零。
这八个字,瞬间唤起了他记忆深处最恐怖的回忆。没有比喻,没有神学渲染,只有直白到残酷的物理过程描述:氧气的消失,热量的彻底剥夺。
这与他亲身经历的末日核心特征重合度极高,远比“地狱严寒”这种泛化的形容更具针对性,更像是一份来自亲历者或知情者的技术性摘要。
他迅速看向宣传单底部,那里清晰地印着:4月18日上午九点,锈河区旧船坞码头3号仓库,倾听真神使者的声音,仅限寻求终极真相者。
就在明天上午!
陈青抬头看向胡启丰,指着传单上的这个地址问道,“离这里有多远?”
胡启丰瞥了一眼传单,“开车过去四十分钟左右。明早我安排车送你们过去。”
陈青摇头,“这种末世教派的地下集会,人员混杂,气氛往往偏激且不可控。万一现场发生骚乱老人家反应不及,很容易受伤。我一个人去就行。”
胡启丰闻言,眉头微蹙,“你的安全至关重要,我会安排两个人跟你一起去。他们负责外围策应和确保你的绝对安全。”
三号仓库是一栋灰红色的砖砌建筑,巨大而陈旧,矗立在堆满废弃集装箱的码头边,与宣传单上那充满末世暗示的意象诡异地相称。
入口处的气氛出人意料地平和,甚至有些过于普通。
没有想象中的森严守卫或狂热迎宾,只在锈迹斑斑的侧门前摆了张简陋的折叠桌。
两名身穿素色棉布长裙,年龄约摸三十左右的女性教徒站在桌后,面容平静,她们对每一位到来者都只是微微颔首。
“请阅读注意事项,并保持安静。”
其中一位女子将一张薄薄的纸张和最新的宣传单递给陈青,声音平稳,没有布道者常有的那种煽动性热情,反而像图书管理员在提醒规章。
注意事项上寥寥几条:集会期间请勿随意走动或交谈;尊重宣讲者;禁止大声暄哗;集会期间禁止饮酒。
踏入仓库内部,预想中邪教集会的混乱、拥挤或装饰性的恐怖布景并未出现,眼前是近乎原始的空旷。
上千平方的空间里,水泥地面清扫得还算干净,但墙皮剥落,高处的小窗透进尘雾弥漫的光柱,没有任何横幅、神像、符号旗帜或灯光渲染,冷清得像一个刚搬空的货仓。
唯一的焦点是最前方:孤零零地立着一个老式的直立麦克风架子,电线蜿蜒消失在阴影里。这种极简到近乎寒酸的布置,刻意摒弃了一切可能分散注意力的形式,非常直白地告诉所有人:这里只有信息本身值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