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归生气,陈正刚很快就平静下来,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次带领专案组来东林调查,是专案组的主心骨,自己的情绪随时都会对于钧尧以及专案组的全体人员产生导向性的影响,所以,遇到任何事情,自己都必须要保持足够的冷静。
深呼吸一口气,陈正刚看着于钧尧问道,“黄炳毅的死因是什么?”
于钧尧道,“说是车祸意外。”
于钧尧说着,又是怒气上涌,“早不出车祸,晚不出车祸,偏偏等咱们来的时候才出车祸,这如果真的只是单纯意外,我的于字倒过来写。”
于钧尧说完又作势起身道,“我现在就去找关新民书记,当面问问他,这也太无法无天了。”
看着愤怒的于钧尧,陈正刚平静道,“钧尧,你急什么,你现在去找关新民有什么用?黄炳毅死了,你凭什么怀疑关新民?人家好歹是堂堂的一把手,你这冒冒失失地去质问他,人家到时候反过来给你扣一个帽子,反而是你的错。”
于钧尧被陈正刚这话给喊住,眼神闪烁着,显然,他对陈正刚这话是有点不服气的,他行得正坐得直,能有什么错?更何况他们是手握尚方宝剑下来的。
于钧尧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黄炳毅的死被他视为对他们专案组的挑衅,这让于钧尧很是恼火,他在纪律部门工作这么多年,每每他们下来地方办案的时候,哪个地方干部不是对他们敬畏三分?虽然办案过程不乏碰到一些互相串联,试图阻挠、对抗他们办案的,但像这么嚣张和没有下限的,于钧尧还是头一次见,这也是于钧尧反应这么大的缘故,这已经不单单是对法律的肆意践踏,更是毫无人性,完全没把他们专案组放在眼里。
陈正刚挥手示意于钧尧坐下,道,“钧尧,稍安勿躁,首先,黄炳毅死于车祸,目前咱们还没有证据证明这不是一起意外,一切都要等警方那边查清楚了才能下定论,现在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跑去质问关新民这个省一把手,你觉得合适吗?”
于钧尧解释道,“陈书记,我倒不是拎不清轻重,真去到关新民书记那,我不可能冒冒失失地质问他,我更多的还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陈正刚摇头道,“没必要,黄炳毅已经死了,你去试探他有什么意义?只会打草惊蛇罢了。”
于钧尧目光微沉,其实心里的那股怒火稍稍平息后,于钧尧也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过激,而他这时候去找关新民更是不明智的,对方可不是普通的干部,那是东林省的一把手,跺一跺脚,整个东林省都得颤三颤。
于钧尧回想着下午跟关新民谈话时的场景,余怒未消,“这位关新民书记可真是演戏的高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下午跟咱们交谈的时候,他可是拍着胸膛信誓旦旦保证说会全力协助咱们专案组办案,让咱们专案组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这余音犹在耳旁环绕,他一转身就让人把黄炳毅给做掉了。”
陈正刚眉头紧拧着,虽然他也认为关新民有很大的嫌疑,但光凭猜测是没什么意义的。
陈正刚道,“钧尧,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清黄炳毅车祸有没有什么疑点,咱们专案组要派人介入。”
于钧尧点点头,“好,我这就安排,正好我也想到现场去看一看。”
陈正刚闻言道,“也好,你去现场瞧瞧。”
于钧尧说完没再多耽搁,急匆匆地离开驻地宾馆。
于钧尧走后,陈正刚依旧琢磨着黄炳毅这事,他跟关新民从在江东的时候就开始打交道了,以他对关新民的了解,他觉得关新民并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但当前而言,确实关新民的嫌疑很大,只是若真的是关新民干的,关新民未免太猖狂了,这真的是对他们专案组赤果果的挑衅。
“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以前对关新民的了解只是停留在表面上。”思索许久,陈正刚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着,心想自己不用再去过多揣测,一切等调查结果就是。
夜,静悄悄的。
关新民让楚恒组织的饭局最终因为关新民的心不在焉而草草结束,从饭店离开后,关新民径直返回办公室。
看着关新民匆匆离去,楚恒面无表情,他很清楚关新民此刻的心情,他知道因为自己弄死黄炳毅,关新民是对自己有极大怀疑的,甚至关新民笃定这事就是他干的,但即便如此,自己也不会对关新民承认,有些事,大家心里有数就行,没必要非得明面上说出来。
同时,楚恒也知道,关新民此时对自己心里是很不满的,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怒气,但扪心自问,他认为自己这么做对关新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关新民如果静下心来想一想,他应该会意识到这一点,如此,他不该对自己不满,甚至应该感谢自己。
唉——抬头看着深邃的夜色,楚恒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现在其实不指望关新民感谢自己,他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就好啊。
晚上七点多,省大院里依旧有很多办公室亮着灯,关新民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回办公室干什么,但他潜意识里不想回住处,毕竟回去也是一个人。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关新民双脚翘搭在办公桌上,手上拿着烟不停吸着。
躁动不安,这是关新民此时心情的真实写照。
飘忽不定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桌上的手机上,关新民在等专案组的人会不会给他打电话。关于黄炳毅的死,关新民打算先装不知情,但专案组那边,相信很快就会知道这个事,毕竟专案组都对黄炳毅采取边控措施了,不可能会对黄炳毅一点监控都没有,而一旦专案组得知黄炳毅的死讯,恐怕会怀疑到他身上来。
“楚恒啊楚恒,不知道你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关新民喃喃自语,神色无比复杂,一直以来,他对楚恒都是十分欣赏和器重的,但这次楚恒擅作主张就将黄炳毅给弄死了,让关新民第一次重新审视楚恒,对方行事如此狠辣,哪怕是关新民也不禁对楚恒产生了几分忌惮,这完全颠覆了关新民过往对楚恒的印象,也让关新民不得不正视一点,那就是他对楚恒过往的认知可能是极其片面的,单凭楚恒这次的行事手段就让人感到惊悚。
而因为这次黄炳毅的事,关新民心里无疑对楚恒产生了很大的芥蒂,尽管楚恒对黄炳毅的事矢口否认,但要说不是楚恒干的,关新民绝对不信,天底下能有这样的巧合才怪。
今后,或许他得对楚恒防着一手!关新民目光阴郁,他现在对楚恒的信任度直线下降。楚恒未经他同意就将黄炳毅给弄死,看起来确实是对他有利,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关新民心想这有可能只是给他带来短期的好处,短时间内会延缓甚至是导致专案组的调查受阻,但从长远来看,这对他可能是弊大于利的,因为这有可能会激怒纪律部门,原本纪律部门不一定要对他怎么着,但黄炳毅这一死,指不定就让纪律部门盯着他不放了。
唉!关新民一声叹息,现在的他,心情既烦躁又充满了不安,同时还有对楚恒说不出的怒火,但不管他现在对楚恒是什么看法,关新民都没法彻底疏远楚恒,甚至还得继续重用对方,两人的绑定太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关新民见手机始终没有动静,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给黄国宝打了过去。
关新民此时仍在想着自己的后路,既然老领导一个人的面子不顶用,那就再加一个分量更重的黄老,陈领导总不能一点儿情面都不考虑,而黄国宝这几天都没跟自己通电话,不知道有没有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必须打电话催一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