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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阁>《黄仙胎·人烛照幽冥》 > 第一章(第1页)

第一章(第1页)

腊月十八那场雪,把整个靠山屯埋成了白森森的坟包。王建国哈着白气推开知青点木门时,冰碴子正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找到春妮了吗女知青周红梅缩在炕角,怀里抱着半块冻硬的窝头。她背后的窗户结着厚厚的冰花,隐约能看见歪歪扭扭的饿字——那是前天上吊的赵寡妇用指甲划的。

王建国摇摇头,军大衣肩头落满雪花。这已经是本月第三个失踪的村民,前两个是村东头的铁匠和他十二岁的哑巴儿子。猎户张铁山蹲在灶台边磨猎刀,刀刃在磨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今早我在后山看见黄皮子的脚印,梅花印里掺着人血。

黄大仙的事你也敢乱说!村支书突然掀开棉门帘,带进来的风把煤油灯吹得直晃。他棉裤膝盖处洇着深色痕迹,像是跪久了沾的香灰,六十年前老刘家触怒大仙,整个屯子差点让黄皮子啃成白骨堆。

地窖里突然传来抓挠声。

周红梅手里的窝头掉在炕席上,碎成渣子。那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抠木板,间或夹杂着婴儿啼哭般的呜咽。张铁山的猎刀当啷掉在地上,刀身映出窗棂外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

是春妮!周红梅要往地窖冲,被王建国死死拽住胳膊。去年秋收时,他们亲眼见过偷玉米的黄皮子怎么活生生掏空野狗的肚肠。猎户突然举起猎刀,刀刃对准自己咽喉:别去。。。它们要的是活祭。。。

话音未落,地窖木板轰然炸裂。浓重的腥臊味涌出来,混着腐烂的甜香。王建国的手电筒光束里,春妮正歪着头啃自己的小拇指,嘴角咧到耳根,黄澄澄的眼珠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村支书李德全跪在祠堂青砖上时,供桌上三支线香正诡异地横向生长。这是连续第七夜,每当他摆正香烛,那些暗红色的香灰就会在供桌上拼出还债二字。

六十年前那场祭祀的卷宗就藏在神龛暗格里。泛黄的宣纸上画着三根扭曲的人形,标注着活香二字——当年老刘家为求黄大仙息怒,竟将三个童男童女封进陶瓮,只露头颅作香炉。如今瓮中骸骨的天灵盖上,还插着当年未燃尽的断头香。

李德全颤抖着解开棉裤,膝盖上溃烂的伤口正渗出黑水。那些钻入皮肉的香灰在皮下蠕动,勾勒出黄鼠狼的脸。昨夜他亲眼看见春妮的魂魄被香灰裹挟着,坠入祠堂地底的青铜鼎。

当王建国举着火把踏入地窖时,最先踩碎的是赵寡妇的银簪子。三百平米的地底空间里,人骨堆成蜂窝状的育儿穴,每个孔洞里都蜷缩着裹人皮的黄皮子幼崽。腐肉堆里散落着知青们熟悉的物品:铁匠的铜烟嘴、哑巴的木头枪、春妮褪色的红头绳。

黏腻的洞壁上布满抓痕,最新的一道还带着血肉。王建国在某个孔洞发现半张未消化的人脸,那分明是三天前说要去公社报信的村会计。突然有团温热的东西落在他脖颈上,抬头望去,倒挂在洞顶的孕妇尸体肚皮正在蠕动,二十几只幼崽正撕开胞衣钻出来。

周红梅腕间的银镯突然发烫,这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陪葬品。镯子内侧刻着的锁魂符咒正在融化,当最后一道符文消失时,她看见了真相——六十年前被做成活香的女童,正是她早夭的孪生姐姐。

黄大仙的利爪穿透她胸膛时,银镯突然爆出青光。那些刻在骨髓里的萨满咒文浮现在皮肤上,姐姐的残魂从镯中冲出,与黄大仙撕咬成一团。周红梅终于明白,母亲当年从坟里带回的不仅是镯子,还有本该成为活祭品的自己。

张铁山脱下棉袄的瞬间,油灯光在他背上投出跳动的黑影。那只用尸油刺上的黄鼠狼正在啃食自己的尾巴,每啃一寸,他记忆就缺失一段。昨夜他磨刀时突然记起,二十年前作为萨满的父亲将他绑在祭坛上,用骨针将黄大仙的残魂封进他的脊椎。

此刻刺青的眼睛突然转动,黄大仙的声音从他喉骨里传出:当年你爹刺破我的内丹,现在该用张家血脉来补了。他的指甲开始暴长,不受控制地抓向昏迷的周红梅。火炕缝隙里渗出黑血,渐渐汇成萨满镇压邪祟的镇魂阵图。

月光照亮后山老槐树下的青铜桩时,王建国终于挖到了1960年失踪的村民。七具呈北斗状排列的尸体天灵盖都被打开,里面种着干枯的黄仙草——这是当年萨满制作的活人桩,用来吸收黄大仙的怨气。

六十年前中断的祭祀核心,是要将黄大仙真身永远封在青铜桩下。但饥荒中有人挖出了桩子,妄想用镇压法器的青铜炼钢。此刻那些尸体突然坐起,胸腔里传出幼崽啼哭,他们的脊梁骨正在变异成黄鼠狼的尾巴。

祠堂供桌炸裂的瞬间,李德全膝盖里的香灰喷涌成血线。王建国看着村支书干瘪的躯壳像蛇蜕般脱落,露出鼎耳上拴着的青铜锁链——那锁链分明是人的脊椎骨串联而成,每个骨节都刻着生辰八字。

地底传来的心跳声震得香炉移位。当周红梅的银镯青光劈开地砖,鼎身上浮雕的百婴献寿图正在融化。三百个铜铸婴儿咧开嘴,脐带状的铜锈连接着鼎内巨型肉瘤。肉膜下清晰可见蜷缩的类人生物,它的尾巴缠绕着七具新鲜女尸,那些尸体腹部都被缝成孕育袋的模样。

是春妮!周红梅尖叫。肉瘤顶端嵌着春妮的上半身,她的肋骨像花瓣般张开,正将鼎内黑水喂给怀中的黄仙胎。女知青突然发觉自己手腕浮现妊娠纹,银镯里传出姐姐凄厉的警告:快斩断供香!它们借阳妇之体重塑真身!

鼎内突然伸出沥青般的触须,裹住张铁山变异的手臂。他背上的刺青发出熔铁般的红光,萨满封印与黄大仙妖力在他体内碰撞,炸开的血肉在鼎沿溅出北斗七星阵图。王建国趁机抽出鼎底的祭祀铜钺,却发现刃口残留着1960年生产队的钢印。

月光染成青紫色的刹那,后山坟茔裂开七十二道血缝。王建国眼睁睁看着活人桩尸体长出黄鼠狼头颅,它们的脊椎破体而出,在空中交缠成猩红的轿辇。轿帘是用人皮拼接的往生符,四个轿夫脖颈长着肉瘤,细看竟是失踪的铁匠父子与赵寡妇母子。

冥婚轿内传出唢呐声,曲调却是生产队上工铃。周红梅腕间银镯自动飞向轿门,撞出满天磷火。火光中浮现六十年前的送亲场景:披麻戴孝的新娘穿着寿衣,花轿后跟着三具小棺材。当轿帘被阴风吹起,她看见新娘盖头下露出的尾巴,以及轿厢底部正在滴血的青铜桩。

它们要补全当年的冥婚!张铁山七窍涌出黑虫,残存的意识嘶吼着,黄大仙娶煞,活人填棺!他的脊椎突然刺破背肌,串起七个变异的人桩尸体,在空中架成拱桥。轿辇顺着人骨桥冲向祠堂,万千黄皮子从坟头钻出,叼着村民的指甲与头发撒成引魂幡。

周红梅被卷到轿顶,发现轿顶镶着母亲的照片。六十年前的送亲队伍里,孕妇隆起的肚皮下伸出毛茸茸的爪子。银镯在此刻轰然炸裂,姐姐的魂魄裹着青光撞向黄仙胎,鼎内肉瘤爆开的瞬间,整个靠山屯的地面开始塌陷。

塌陷的地表露出巨型黄鼠狼骨架,每根肋骨都串着九个骷髅头。知青们这才看清,整个村庄竟是建在黄大仙的尸身上。生产队的井口涌出黑血,那些1958年大炼钢铁时被扔进熔炉的祖宗牌位,此刻正在井壁拼成镇煞碑文。

王建国半个身子卡在地缝里,摸到块刻着俄文的齿轮。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特殊任务——地质勘探队根本不是来找铁矿,他们携带的密封箱里装着萨满金身。上方传来直升机轰鸣,苏联专家在喇叭里大喊:达瓦里氏,快引爆地脉!

塌陷区中央升起青铜桩,桩体上绑着七具戴防毒面具的尸骸。周红梅在血雾中看见姐姐的魂魄被吸进桩体,六十年前的黄大仙与当下妖胎正在融合。当她咬牙扯断青铜桩上的锁链时,桩体表面的铜绿剥落,露出里面包裹的日伪时期生化实验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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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地砖塌陷的轰鸣声中,王建国抓住青铜鼎边缘的饕餮纹,指腹摸到凹凸不平的刻痕。借着周红梅银镯的磷火,他看清鼎身上密密麻麻的俄文编号——NKVD-511-1945,血色锈迹在字母缝隙里凝结成符咒的形状。

这是关东军给731部队运送活体的箱子!王建国嘶吼着被地底涌出的腥风呛住。鼎内肉瘤突然剧烈抽搐,春妮的残躯像提线木偶般直立起来,腹腔裂开的豁口里,黄仙胎的爪子正攥着半张泛黄的照片。

周红梅认出那是母亲穿着和服站在神社前的模样。银镯残片突然灼穿她的手腕,姐姐的尖啸在脑浆里炸开:他们用招魂幡把战死的黄皮子炼成式神!肉瘤表皮此时完全剥落,露出里面双头连体的怪物——半截黄鼠狼身子嵌着苏联军官的上半身,军装领口别着的勋章刻着日之丸徽记。

地缝深处传来履带碾碎骨头的声响。张铁山用脊椎骨缠住下坠的冥婚轿,腐坏的视觉神经突然恢复清明——塌陷的地脉断层里,埋着二十节生锈的火车厢,每节车厢的铁皮都布满抓痕。透过破碎的车窗,能看见成堆的襁褓与孕妇尸体,那些1945年没来得及运走的马鲁太(注:731部队对活体实验者的称呼),此刻正在黄雾中蠕动。

他们在用萨满血咒喂养变异体!张铁山的声带已被妖力腐蚀,发音带着咕噜的水声。他背上的刺青开始焚烧,父亲用尸油绘制的镇魂图显出血字:当年日军用三千个孕妇子宫培育黄仙胎,每个胎儿都被植入满洲萨满的指骨。此刻那些指骨正在青铜鼎内重组,黄仙胎的尾巴分裂成九条,每条末端都挂着个哭嚎的婴儿头颅。

周红梅扒着车厢裂缝往里爬,腐烂的档案袋拍在她脸上。泛着尸蜡的文件显示,1959年饥荒时,有干部用救灾粮换取日军遗留的黄仙菌种,那些掺在苞米面里的孢子,能把人的五脏炼成精元丹。她突然干呕起来,吐出的竟是带毛的肉块。

苏联直升机投下的燃烧弹在冥婚轿顶炸开时,七十二道地缝喷出蓝火。王建国看着火焰里的冤魂像融化的雪糕般扭曲,那些被黄仙胎吞噬的生魂,此刻正在火中重组成人形。张铁山突然狂笑着扯断自己的脊椎,沾血的骨头在空中组成降魔杵的形状。

张家世代守的哪里是山,是焚妖炉啊!他残破的声带挤出最后的真相。伪满时期修建的焚化炉就在祠堂正下方,炉膛里积着三尺厚的婴灵骨灰。当黄仙胎的尾巴触及骨灰层,整个焚化炉的铜铸铭文骤然发亮——那些用萨满血书写的契丹文,在妖火中化作锁链缠住双头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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