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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页)

二零二零年,初夏。沧州,这座古老与现代交织的城市,正被一种莫名的躁动所裹挟。电视里,新闻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着一则考古新发现,语气中带着官方特有的平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近日,我国考古工作者在沧州旧州镇发现一处北宋时期地方政权——高王朝,末代君主李品的陵寝。史载,高王朝国祚短暂,末帝李品荒淫暴虐,最终于宫廷内乱中被侍女联合农民起义军刺杀于寝宫。高王朝随后归降于金。此次发现,对研究该时期地方政权历史及丧葬文化具有重大意义……

扎彩铺昏暗的灯光下,五十五岁的钱国昌猛地抬起头,手中的篾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新闻画面切换,陵墓发掘现场的影像一闪而过——幽深的墓道,散落的器物,以及几位考古专家严肃的面孔。钱国昌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墓穴中逸散出的千年寒气,瞬间侵入骨髓。

据专家初步勘探,李品墓葬形制奇特,不似寻常帝王陵寝追求死后哀荣,反而从选址、墓室结构到陪葬品摆放,都透露出强烈的镇压意味,似乎是为了禁锢某种……不详之物。当然,这只是民间传说附会,我们将以科学的态度进行后续研究……

官方的措辞总是谨慎而克制,但钱国昌却听出了弦外之音。镇压、禁锢、这世上,能让帝王陵寝不惜破坏风水、也要强行镇压的,除了那不死的怨念,还能是什么。

他想起师傅冯召生前常说的话:有些魂,怨气太重,死而不僵,若被惊扰,必将祸乱人间。

自从师傅冯召在十几年前的那个雪夜溘然长逝,扎彩铺的生意便一日不如一日。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将这些承载着古老记忆的低矮铺面挤压得几乎窒息。传统文化在时代的洪流中燃烧殆尽,更何况他们这种吃阴间饭的扎彩手艺,早已被视为封建糟粕,在年轻人眼中更是晦气的代名词。

钱国昌环顾着这间充满了纸张、竹篾和浆糊气味的铺子,它见证了他从一个懵懂少年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扎彩匠,也承载着太师父槐运方、师傅冯召两代人的心血与传承。他自小失去双亲,是冯召师傅将他从隔壁陶家抱来,一手拉扯大,视如己出,倾囊相授。师傅曾说,他这辈子吃阴间饭,沾染了太多阴气,五弊三缺,注定孤独。钱国昌虽然八字也轻,却奇迹般地并未应了孤字诀。他娶了妻,王杏琳,一个普通的纺织厂女工,善良而坚韧。婚后,杏琳一度无法理解他为何要守着这门眼看就要失传的不吉利手艺,不止一次劝他改行。但师傅临终前的嘱托,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也像一盏指路的明灯,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将这扎彩铺支撑下去。

他们育有一子,钱嘉良,如今已是二十出头的青年,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对父亲这门手艺厌恶至极,觉得既落后又丢人。每次回家,看到满屋子未完工的纸人纸马,都恨不得立刻逃离。

传承,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钱国昌心头。他知道,这门手艺,怕是真的要在他这一代断了。

然而,眼下,比传承更让他忧心的,是那座被惊扰的千年凶墓。

李品墓发掘的消息传开后不久,沧州城便开始变得不寻常起来。

起初,只是些零星的怪事。城南的老槐树下,半夜总有人听到女人的哭声,凄厉哀怨;城西的废弃工厂,巡夜的保安说看到过模糊的人影飘荡;甚至连市中心的居民楼里,也开始有人说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钱国昌的扎彩铺,更是首当其冲。

以往,铺子虽然冷清,但夜晚总还算安宁。可自从李品墓开光之后,一到入夜,铺子门前那条本就人迹罕至的小巷,便仿佛突然热闹起来。

铺板搭成的简陋床铺上,钱国昌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窗外,月色惨白,将庭院中堆放的半成品纸人照得影影绰绰,如同一个个沉默的看客。

他披衣起身,走到前堂。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只见巷子里,影影绰绰,人头攒动。不,那不是人!那些身影,有的穿着古旧的服饰,有的身形残缺,有的面目模糊,它们飘飘荡荡,无声无息,汇聚在扎彩铺门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股股阴冷、腐败、带着各种复杂情绪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几乎要凝成实质,穿透门板,涌入铺内。

百鬼夜行……钱国昌喃喃自语,脸色苍白。

他怀中的那枚虎头腰牌,此刻正散发着灼人的热量,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猛虎,低声咆哮。这枚太师父槐运方传下来的腰牌,曾是张将军麾下猛将韩虎的信物,煞气极重,是他这些年来行走阴阳两界的依仗。

这些游魂,显然是被李品墓逸散出的凶煞之气所惊扰,又被扎彩铺常年积聚的阴气和钱国昌身上特殊的匠气所吸引,才会聚集于此。它们有的茫然,有的惊恐,有的……则带着一丝蠢蠢欲动的贪婪。

师傅,太师父,这世道,怕是真的要乱了。钱国昌对着供奉在神龛上的两位先师牌位,低声说道。

第二天,王杏琳看着丈夫憔悴的面容和布满血丝的双眼,忧心忡忡:国昌,你是不是又一宿没睡好要不……咱们把这铺子关了吧,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钱国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杏琳,别担心,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他不能告诉妻子昨夜所见,怕吓到她。

钱嘉良也难得没有立刻躲进房间打游戏,皱着眉头道:爸,你这铺子本来就够阴森的了,最近我总觉得附近怪怪的,晚上回家都瘆得慌。要不听我妈的,找个正经工作吧。

钱国昌心中苦涩,却只能摆摆手:你们不懂。

这种动荡不安的气氛,只是开始。李品,那个史书上记载的暴君,他的怨魂一旦彻底挣脱束缚,后果不堪设想。

城里的灵异事件愈演愈烈。公安局接到的报案数量激增,但大多都因缺乏证据而不了了之。医院里,因为受到惊吓而精神失常的病人也多了起来。

钱国昌知道自己不能坐视不理。他虽然只是一个扎彩匠,但师傅的教诲犹在耳边:扎彩匠,是阴阳两界的摆渡人,守的是活人的规矩,渡的是迷途的亡魂。天下有难,匹夫有责。

他开始夜以继日地扎制特殊的纸人——并非用于丧葬,而是用于镇邪安魂。他依据师傅留下的古籍,结合虎头腰牌赋予他的独特感应,尝试扎制传说中的御鬼四大神器的纸扎版——能够震慑鬼魅的金刚降魔杵,能够净化怨气的净世白莲台,能够指引迷途的引魂宝幡,以及能够暂时封印恶灵的镇魂宝塔。

这些纸扎神器,耗费了他大量的心神和最好的材料。每完成一件,他都会将其放置在神龛前,手握虎头腰牌,将腰牌中那股霸道的煞气缓缓导入其中。奇异的是,这些纸扎在被注入煞气后,竟隐隐散发出微弱的光华,仿佛真的拥有了某种神力。

他将这些纸扎神器,悄悄地送给一些被邪祟困扰却又求助无门的人家。有的是相熟的老主顾,有的是辗转找上门来的可怜人。这些纸扎神器,竟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为一些家庭带来了久违的安宁。

但游魂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如决堤的洪水,汹涌不绝。钱国昌的努力,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且,随着他频繁动用虎头腰牌的力量,一件令他心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一个深夜,他刚刚完成一座镇魂宝塔的赋灵,累得精疲力尽。借着油灯昏黄的光芒,他习惯性地摩挲着怀中温热的虎头腰牌。突然,他的指尖触及到一丝微小的凸起。

他急忙将腰牌凑到灯下仔细查看,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枚陪伴了他大半生的铜制腰牌,正面狰狞的虎头浮雕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虽小,却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更诡异的是,从那裂纹深处,隐隐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即将喷发的岩浆,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怎么会这样。钱国昌心中大骇。这虎头腰牌,乃是韩虎将军精魂与沙场煞气所凝,坚不可摧,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裂纹。

他想起师傅曾说过,此物煞气极重,能镇邪,亦能噬主。若是使用者心术不正,或过度索取其力,便可能遭到反噬。难道,自己这段时间频繁借助腰牌之力,已经超出了它的承受极限

看来,不找到那祸乱之源李品,彻底解决问题,这些游魂只会越来越多,我的腰牌……怕也撑不了多久了。钱国昌眼神凝重,他知道,自己必须主动出击了。

要找到李品的怨魂,并非易事。那座陵墓虽然已被官方发掘,但李品的魂魄究竟藏匿于何处,却无人知晓。他可能还潜伏在墓中,也可能早已逃逸,在沧州城的某个阴暗角落积蓄力量。

钱国昌决定从那些游魂入手。

他挑了一个阴气最重的夜晚,在扎彩铺堂屋设下简易法坛。他没有点燃常用的安魂香,反而点燃了一种以特殊药材混合动物骨血制成的引魂香。这种香气味刺鼻,对生人无益,却能吸引那些心怀怨念或有所求的游魂。

香烟袅袅,如鬼魅般盘旋上升。

不多时,铺子外便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阴风阵阵,灯火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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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国昌手握虎头腰牌,盘膝而坐,口中低声念诵着师傅传下的问灵咒。

一个模糊的黑影,小心翼翼地从门缝中挤了进来。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溺死鬼的游魂,浑身湿漉漉的,散发着水草的腥臭。

你有何求钱国昌沉声问道,声音借助腰牌的煞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溺死鬼瑟瑟发抖,似乎对虎头腰牌极为忌惮,它呜咽着,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的冤屈——它生前是个船夫,被人谋财害命,推入河中,尸骨未寒,凶手却依旧逍遥法外。

钱国昌听罢,指了指堂上的一对纸人:我可以为你扎一对‘索命童子’,助你寻仇。但你需告诉我,最近沧州城中,何处阴气最盛,邪祟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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