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怒号,卷着鹅毛大雪横扫过官道。梅寒洲勒马驻足,抬头望向远处山脊上那点微弱的火光。十年了,他终于找到了"血手"杜杀的踪迹。
"驾!"他一夹马腹,青骢马嘶鸣一声,冲进风雪。梅寒洲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他仅存的家族信物,正面刻着"寒梅傲雪"四字,背面是一朵盛开的五瓣梅花。
"爹,娘,今夜孩儿必取仇人首级祭奠你们。"他低声呢喃,声音淹没在风雪中。
山路崎岖,梅寒洲索性弃马步行。他身形如燕,在积雪覆盖的山路上竟不留半点足迹。这是梅家独门轻功"踏雪无痕",十年前那个血夜,父亲拼死将他推出火海时,塞给他的除了这块玉佩,还有一本染血的秘籍。
破庙就在眼前。说是庙,实则只剩半堵残墙和摇摇欲坠的屋顶。梅寒洲屏息凝神,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杜杀!"他一声厉喝,长剑出鞘,剑光如电破开风雪。
庙内没有回应。
梅寒洲心头一紧,身形一闪掠入庙中。眼前景象让他瞳孔骤缩——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仰面倒在供桌上,胸口插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飞刀,刀柄上刻着一朵带血的梅花。鲜血已经凝固,显然死去多时。
"死了?"梅寒洲难以置信地上前查看。没错,此人左手缺了三指,正是"血手"杜杀的标志。十年前那个血夜,他亲眼看见此人用这只手掐断了二叔的喉咙。
梅寒洲的剑尖微微颤抖。十年追寻,日夜苦练,为的就是手刃仇人,可如今仇人竟死在他人之手?他伸手拔出那柄飞刀,刀身薄如蝉翼,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好快的刀。"梅寒洲暗自心惊。杜杀武功高强,能一刀取他性命,出手之人武功深不可测。他仔细检查尸L,发现杜杀右手紧握成拳,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掰开僵硬的手指,一枚铜钱大小的铁牌掉落在地。梅寒洲拾起细看,铁牌正面刻着"血梅"二字,背面是一幅精细的地图,标着青州城某处。
"血梅。。。"梅寒洲喃喃重复这个陌生的名字,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句没说完的话:"小心。。。血。。。"难道父亲当时要说的就是这个?
他继续搜查杜杀的随身物品,在一个油布包里发现几封书信。最上面一封已经拆开,梅寒洲展开信纸,借着火光读道:
"杜兄如晤:寒梅山庄之事已过十八载,当年参与之人接连暴毙,恐非巧合。近日发现梅家幼子或未死于那夜,且据查证,此子可能并非梅家血脉。若他知晓真相,必来寻仇。望兄早作准备,切莫重蹈赵、李二人覆辙。。。"
梅寒洲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信中所说"梅家幼子"显然是他,可"并非梅家血脉"是什么意思?他自幼在寒梅山庄长大,父母疼爱有加,怎会不是亲生?
"荒谬!"他低吼一声,将信纸揉成一团。但随即又强迫自已展开,继续读下去:
"。。。八月十五,各派将于青州召开武林大会,推选新盟主。届时那位将现身,一切真相大白。在此之前,务必销毁所有关于寒梅山庄的文书证据。切记,血梅开时,江湖染血。。。"
信末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梅花印记,与飞刀上的如出一辙。
梅寒洲如坠冰窟。十八年前的血案另有隐情?参与屠杀寒梅山庄的不止杜杀一人?还有那个神秘的"血梅"组织,与梅花飞刀有何关联?
他机械地翻看其他信件,大多是与各路江湖人士的往来,内容隐晦,但都提到了"那位大人"和"大事将成"。最底下有一封未寄出的信,墨迹尚新,似乎是杜杀死前所写:
"大人钧鉴:属下已查明梅家小子行踪,今夜必取其性命以绝后患。然近日发现有人跟踪属下,所用暗器刻有血梅标记,疑是当年。。。"
信到此戛然而止。梅寒洲推测杜杀写到这里时,杀手已经出现。
窗外风雪更急,破庙的残垣断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梅寒洲收起信件和铁牌,最后看了一眼杜杀的尸L。仇人已死,他却感受不到丝毫快意,只有更多疑问在心头盘旋。
"爹,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对着虚空发问,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北风。
梅寒洲走出破庙,突然警觉地侧身一闪。一道银光擦着他脸颊飞过,钉入身后木柱——又是一柄梅花飞刀!
"谁?"他长剑横胸,目光如电扫视四周。雪夜茫茫,不见人影。
第二柄飞刀破空而来,这次钉在他脚前。刀上穿着一张小纸条。梅寒洲谨慎地取下,上面只有四个字:"青州铁匠"。
他猛然想起铁牌背面的地图标记正是青州城某处。这是线索?还是陷阱?
梅寒洲收起纸条,决定前往青州。无论是要查明身世真相,还是找出"血梅"组织的秘密,青州城都是关键所在。
临行前,他回头望向杜杀的尸L,突然挥剑斩下其首级,用布包好系在腰间。"虽非我亲手所杀,但总算给家人一个交代。"
雪地上,梅寒洲的足迹很快被新雪覆盖。他没有用"踏雪无痕",而是刻意留下痕迹。若有人跟踪,他倒要看看是谁在暗中操纵这一切。
三日后,青州城西市。
梅寒洲牵着马走在熙攘的街道上,腰间长剑用粗布包裹,但仍引来不少警惕的目光。青州是北方重镇,江湖人士往来频繁,但像他这样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年轻剑客仍不多见。
按照铁牌地图所示,他找到了西市尽头的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铺面狭小,门口挂着"张记铁铺"的褪色招牌。炉火已熄,似乎很久没有开张了。
梅寒洲正要上前敲门,突然听见巷子另一端传来打斗声。他本不想多事,但一声女子的惊呼让他改变了主意。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少女的声音清亮中带着愤怒。
"嘿嘿,管你是谁,得罪了我们黑虎帮,就别想全须全尾地离开青州!"粗犷的男声充记恶意。
梅寒洲皱眉,身形一闪掠向声源处。巷子里,三名彪形大汉正围着一个绿衣少女。少女约莫十七八岁,面容姣好,此刻虽然被逼到墙角,眼神却不见惧色,反而带着几分讥诮。
"最后警告,放开那姑娘。"梅寒洲冷冷开口。
三人回头,为首的光头大汉狞笑道:"又来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识相的就滚远点,黑虎帮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