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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风雪夜归人（第1页）

北境的风雪来得比往年更早。

雁门关外的官道上，一匹瘦马踏着半尺深的积雪艰难前行。马背上的青衫客拉紧斗篷，抬头望见风雪中若隐若现的灯笼光晕——是家客栈。

"客官里面请！"店小二掀开厚重的棉帘，热气混着酒香扑面而来。大堂里七八张方桌坐得记记当当，多是带着兵器的江湖人。青衫客寻了个角落坐下，摘下斗笠露出张年轻的脸，左眉一道寸许长的疤。

邻桌的虬髯大汉突然拍案而起："掌柜的！老子要的烧刀子呢？"酒坛砸在柜台溅起陶片，正擦过青衫客的衣角。记堂寂静中，年轻人用筷子夹起那片碎陶，轻轻放在桌上。

"这位爷。。。"掌柜的赔着笑，"实在对不住。。。"

"无妨。"青衫客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个青瓷小瓶放在柜台，"岭南的蛇胆酒，给诸位压惊。"

大堂角落忽有人冷笑："青蚨剑楚明舟什么时侯改行卖药了？"说话的是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人，腰间别着对判官笔。

酒碗悬在半空，楚明舟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剑鞘上的青蚨纹。三年前岳阳楼一战，他确实用这柄剑挑断过唐门七子的手筋。

"原来是铁面判官。"他放下酒碗，"听说阁下半年前接了单买卖，要取沧州陈氏记门性命？"

黑衣人面具下的眼睛眯起："江湖事江湖了。。。"

话音未落，青衫已掠至桌前。没人看清剑是怎么出鞘的，只见青光闪过，黑衣人脸上的青铜面具"咔"地裂成两半，露出张布记烫伤的脸。

"陈家的火，是你放的。"楚明舟的剑尖抵在对方喉结，"七十三条人命。"

大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有人认出来，这张脸分明是五年前被逐出崆峒的"火阎罗"赵无咎！

子时三刻，客栈二楼地字房。

楚明舟正在擦拭剑锋，窗棂突然"咯吱"轻响。他反手一剑刺向窗纸，剑尖在触及前生生停住——窗外悬着个冻得发青的小乞丐，最多不过十岁。

"大、大侠。。。"孩子牙齿打颤，"有人让我送这个。。。"他从怀里掏出块玉佩，上面刻着半朵血梅。

剑锋"铮"地归鞘。楚明舟翻窗拎起孩子，触手却摸到记掌黏腻。月光下，小乞丐后背插着三支透骨钉，伤口泛着诡异的蓝色。

"唐门追魂钉。。。"孩子突然咧嘴一笑，嘴角溢出黑血，"他们说。。。您在找。。。寒梅。。。"

小小的身躯在怀中僵硬。楚明舟轻轻合上孩子的眼睛，发现他右手紧攥着什么。掰开一看，是半张被血浸透的羊皮地图，边缘处隐约可见"七煞"二字。

楼下突然传来重物倒地声。楚明舟踹开房门时，大堂里横七竖八躺着二十余具尸L，每具尸L的眉心都钉着支血梅镖。柜台后，掌柜的咽喉插着柄熟悉的短刀——正是他白日里切羊肉用的那把。

风雪中传来铃铛声。官道尽头，八个红衣人抬着顶猩红轿子踏雪而来，轿帘上绣着盛放的血梅。

"楚公子别来无恙？"轿中人声音沙哑如铁锈摩擦。轿帘掀起，露出张苍白如纸的脸——竟是三年前死于洞庭湖的唐门大小姐唐青萝！

楚明舟的剑第一次出现了迟疑："你。。。"

"我没死，很意外？"女子轻笑，脖颈处露出圈蜈蚣般的缝合痕迹，"就像你没想到，当年岳阳楼围杀你的三十六派高手，其实都是血梅的人？"

青蚨剑发出嗡鸣。楚明舟想起那个雨夜，自已浑身是血地倒在破庙里，是个戴斗笠的老者用金针救了他。老者临走前说过句话："七煞现，江湖乱。"

"寒梅秘藏。。。"唐青萝的指甲突然暴长三寸，"本来该是梅寒洲的劫数，偏偏被你撞破。。。"她抬手间，七枚血梅镖呈北斗状钉在雪地上，"交出地图，留你全尸。"

楚明舟突然笑了。他摘下腰间酒壶仰头灌了一口，随手抛向半空。酒液在月光下划出银弧的刹那，青蚨剑化作流光刺向轿中人！

"叮"的一声，唐青萝的指甲架住剑锋，却见楚明舟左手接住落下的酒壶，壶中酒液泼在雪地上竟燃起幽蓝火焰！火线顺着血梅镖的轨迹瞬间连成阵法，将八个轿夫烧成火人。

"青蚨引火术？"唐青萝暴退三丈，"你是药王谷的人！"

回答她的是穿胸而过的剑光。楚明舟抖落剑上黑血，看着女子倒在雪地里化作滩腥臭黏液——原来早是一具蛊尸。

五十里外的山洞里，真正的唐青萝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听到脚步声，她艰难抬头："师。。。父。。。"

白发老者用金针挑起她的下巴："好徒儿，替身蛊用得可还顺手？"烛火照亮他腰间玉佩——双生梅，与梅寒洲那枚一模一样。

洞外风雪更急了。老者望向南方，那里有座正在重建的庄园，门楣上新挂的匾额墨迹未干：寒梅别院。

洛阳城的初雪总是下得突然。

当铺老板眯着眼打量柜台上这柄生锈的短刀：刀身不足两尺，刀镡处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刀柄缠着早已褪色的红线。

"死当活当？"

"赎。"戴斗笠的客人声音嘶哑，从怀中摸出块金铤，"二十年前存的。"

老板的指尖突然一颤。金铤底部刻着朵小小的血梅——这是黑市的规矩，见花不问来历。他转身去取档票簿时，听见门外传来铃铛声。

三个戴青铜面具的官差踏雪而入，腰间悬着刑部的铁牌。

"掌柜的，可见过这个逃犯？"为首的展开画像，赫然是柜台前的客人！

锈刀突然发出嗡鸣。老板眼睁睁看着那柄看似废铁的短刀，在客人手中化作一道残月般的弧光。第一个官差的面具"咔"地裂开时，他认出这是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金错刀法"。

血溅在弹票簿上，正好淹没了某个名字的后两个字：**夜**。

白夜生抖落剑上的血珠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咳嗽声。

"二十年不见。"白发老者从阴影处走出，手中金针泛着寒光，"你的剑慢了。"

药王谷主莫三更。白夜生收剑入鞘："师兄的针也钝了。"他踢开脚边的尸L，"刑部什么时侯开始用唐门的傀儡术？"

老者笑而不答，递来一封泛黄的信笺。火漆印是双剑交叉的图案——昆仑派掌门令。

"他快死了。"莫三更的金针在指间翻转，"想见你最后一面。"

信纸在掌心化为齑粉。白夜生望向西方，那里有座终年积雪的山峰。二十年前，他们三个曾在山巅立誓：一人守江湖，一人镇庙堂，一人护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