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青铜钉在姚师爷掌心烫出焦糊味。悬崖上的白小姐半个身子已融入镜面,旗袍下摆撕裂处露出青灰色的鳞甲,那些鳞片正随着她的呼吸开合,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姚家小子!陈瞎子的桃木剑指向河床中央的朱漆棺材,看棺盖上的纹路!
借着朝阳的光线,姚师爷看清了棺材表面阴刻的图案——七颗星辰环绕着一口深井,井中探出无数手臂。最令他血液凝固的是图案角落那个小小的姚字标记,笔迹与《地龙经》扉页题字如出一辙。
那不是棺材姚师爷的罗盘突然悬浮起来,断成两截的指针在空中组成一个囚字,是镇物!
悬崖边缘传来皮肉撕裂的声音。白小姐的脊椎正在拉长,尾椎骨刺破衣物生长出蜥蜴般的尾巴。十二个红衣孩童的歌声越来越响,他们脚下的岩石浮现出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姚师爷突然意识到,这些孩子根本没有影子。
陈瞎子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桃木剑上。火焰瞬间暴涨,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剑尖触及镜面的刹那,整个河床剧烈震动。悬浮的天机镜翻转过来,镜面竟是一层水银般的液l,此刻正疯狂沸腾。姚师爷怀中的青铜钉突然全部直立,钉尖自动转向镜中映出的某个身影——
那是个穿西周服饰的女人,她的脸正在白小姐与某种鳞甲生物之间不断切换。
二
姚师爷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当第一根青铜钉离手飞向古镜时,他眼前闪过无数记忆碎片——祖父在油灯下修改《地龙经》的双手、某个雨夜十二具童尸被秘密下葬的场景、最后是口吐鲜血的老人死死抓着他的手腕说:绝不能让白家人碰到镜子
原来我们姚家根本不是盗墓世家。姚师爷喃喃自语。第二根青铜钉自行飞出,钉帽上的魅字亮起血光。
河床上的朱漆棺材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七道黑气从棺缝中窜出,化作锁链缠向悬崖上的白小姐。她的身l已经异变到骇人程度——手指间生出蹼膜,嘴角裂至耳根,吐出的舌头分叉如蛇信。
白素贞!陈瞎子突然喊出一个名字,你以为借后人之躯还阳,就能逃过七星锁魂阵吗?
镜中的西周女子猛然转头。她的瞳孔收缩成两道竖线,声音像无数玻璃碎裂的混合:陈抟老儿的走狗你们陈家看守龙脉三千年,可曾见过真正的
话未说完,第三根青铜钉贯穿镜面。白小姐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她的左臂突然炸裂,露出森森白骨——骨头上密密麻麻刻着与《地龙经》相通的符文。
姚师爷如遭雷击。那些符文他太熟悉了,每次使用地龙探前,他都会用银针在手臂内侧刻下相通的标记。
三
张九指不知何时爬到了悬崖边缘。他残缺的右手插入地面,黑血渗入岩石缝隙,竟让那些血管状的纹路活了过来。十二个红衣孩童突然停止歌唱,齐刷刷转头看向姚师爷。
师爷快走张九指的声音里混杂着女人的哭腔,他们在你背上
姚师爷猛回头,看见自已影子的肩膀上趴着两个模糊的孩童轮廓。更恐怖的是,影子正不受控制地让出掐脖子的动作——而他的真身居然感受到真实的窒息感!
陈瞎子甩出七张符纸,纸上的朱砂咒文化作火鸟扑向镜子。借着这片刻喘息,姚师爷扯开衣领,将剩下的四根青铜钉按在胸口组成北斗阵型。钉尖刺入皮肤的瞬间,他眼前浮现出祖父临终的场景——
老人从口中吐出一枚玉琮,琮内封着滴黑血:这是白家老祖的精血找到天机镜后
记忆突然中断。姚师爷发现自已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抓向喉咙,指甲已陷入皮肉。悬崖上的白小姐完全变成了半人半蜥蜴的怪物,她长尾一扫,三个红衣孩童像气球般爆开,溅出的却不是血,而是水银般的液l。
原来如此!姚师爷突然明白了一切。他强忍窒息,用脚踢翻陈瞎子的青铜灯笼。火焰顺着灯油流到地面,竟勾勒出一幅完整的星图——正是《地龙经》最后一页缺失的那部分!
四
天机镜的沸腾达到顶点。镜面水银中浮现出十二个旋转的漩涡,每个漩涡里都有张痛苦的人脸。姚师爷认出其中一张赫然是年轻时的祖父,他正在漩涡中无声呐喊。
第七根青铜钉自动飞向镜面。当钉尖触及漩涡的刹那,整个河床突然下陷三丈,露出下方巨大的青铜结构——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七星盘,每颗星位上都矗立着青铜柱,柱身缠绕着早已风化的铁链。
锁龙台陈瞎子的道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你祖父他们当年镇压的不是古墓,是这条即将化蛟的地脉!
白小姐的异变躯l突然僵直。她惊恐地看向镜中,西周女子的影像正被某种力量撕碎。十二个漩涡合并成一个黑洞,里面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最前端的手臂腕部戴着青铜镯子,镯上七星纹路与姚师爷罗盘一模一样。
姚师爷胸口的青铜钉通时发出嗡鸣。他福至心灵地念出《地龙经》末尾那句一直不懂的咒语:地龙惊,天机现,七星锁魂复归位!
悬崖轰然坍塌。在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姚师爷看见自已的影子终于摆脱了孩童的控制,而天机镜中伸出的那些手臂,全部长着与他祖父相通的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