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娘反应了过来,她甩开她的手几步迅速起身,接着背过身去,她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三姑娘你莫要再问了,我不会说的。”
于溪荷直起身,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一锤定音:“所以,是于赋永。”
“三姑娘!”
江小娘突兀放大声量。
她却陡然没了力气,脚下一阵虚浮,身形跟着摇晃起来,玉润连忙上前,扶着人躺倒在小榻。
她按着额角,脑海中不断浮现与于赋永相处的情形。
他和善友好,会维护“她”,会偏爱“她”,几乎是完美的父亲形象,甚至这清荷苑里的荷花池都是他一手督促,熹荷虽养在外头,但这府里的人都知晓,三姑娘是主君最宠爱的姑娘。
她想过是老夫人,想过是否存在隐情,让老夫人生了杀心,她甚至捉摸起隐情都不曾想过会是于赋永。
即便他一直在怀疑对象里。
于赋永,他可是熹荷亲生的父亲,是熹荷在外多年,唯一记挂她,对她关怀有加的父亲。
所以所谓记挂,不过是要看熹荷是否真的中毒?那么是否会有眼线?熹荷的事他究竟知道多少?
她猛地想起,才回府时,与于赋永第一次打照面他曾问过她身体如何,也曾提起过“她”身体不好,彼时她只以为他在关怀。
倘若他一直密切关注着熹荷身体如何,那她会不会一早便暴露了?
他会不会已经知晓她是假的,不过是个冒牌货?若他当真知晓,又为何按兵不动,是否还有别的筹谋?
思及此她倏地冒了身冷汗。
江小娘见人好似已全然知晓,面色一下骇然,她上前半跪在小榻前,拽紧她衣襟:“还请三姑娘当做不知道吧,我们都是在这后宅过活的女子,何至于如此互相为难?”
这话一出,不等她反应,玉润先上前扬手给了人一巴掌,她气得浑身发抖:“小娘这时又说不要互相为难了?给我家姑娘下毒时怎的不说不要互相为难?
“八年,那可是八年!”
这一巴掌打的极重,直直将江小娘打得发髻都散乱了些,面颊火辣辣的疼,大脑一阵阵嗡鸣。
她缓缓闭眼,声音绝望:“可我能如何?三姑娘,我又能如何?我不过是这府里最卑微的小娘,他是最宠你的,也依然痛下杀手,那我的盈绣和朗哥呢?他们还那么小。”
“可我姑娘也只有八岁!”玉润打断了她,“我家姑娘也不过是个孩子,就要被下毒,被拖垮身体,最后还——”
“玉润。”
她缓缓出声。
玉润止了声音,四周缓缓静谧,唯有风吹过窗沿的声音,嘶哑的一声,似是故人前来,无声悲鸣。
许久,门外传来声响,是珠圆敲了门,她声音澄澈:“姑娘?晚饭时间到了,可要用饭?”
珠圆,还什么都不知晓。
于溪荷看着半跪在地上的人,缓缓闭眼,她现在太乱了,思绪几乎乱成一团,已没有精力再与她周旋。
“你且走吧。”
江小娘抿着唇:“那盈绣呢?”
她看向窗外:“不过是长公主扣下了几天,过几天便能回来。”
江小娘听言神色一怔,竟只是……这般?
她抬头看了眼躺倒在小榻上的人,神色犹豫:“三姑娘,你……”
于溪荷看向玉润,玉润了然,上前将地上的人提起,一番动作就要将人扭送到房外,江小娘神色仍犹豫着,似是在斟酌有些话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玉润已开了门。
眼看着就要被丢出门外,江小娘倏地用上力气将玉润绊住,她回过头,声音低着:“三姑娘,或许你可以去问一问主母,或许,或许姑娘此事,与主母跟主君当年的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