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归途无声
星历2545年,深空之眼空间站巨大的弧形舷窗外,庆祝胜利的电子烟火无声地炸开,将冰冷的宇宙尘埃染成一片片转瞬即逝的流光溢彩。欢呼声浪隔着厚重的舱壁,闷雷般滚动着,敲打着林晚的耳膜。她背对着那片喧嚣的银河,将最后一个箱子——一个不起眼的、边角磨损的合金收纳箱——扣上。箱子里,几枚包裹在深蓝色绒布中的星核碎片勋章,边缘带着细微却狰狞的裂痕,如同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精神力核心。
副官秦风,如今已是肩扛将星的挺拔军人,眼眶熬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干涩的声音:林帅……庆功宴……民众需要您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他们的敬意。舰队,您的舰队,也需要……
林晚拉上背包拉链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金属齿咬合的轻响清脆果断,一如当年她在虫族女皇的精神风暴中心,斩断那根链接亿万虫族意志的神经索。他们需要的,是‘救世主’这个符号带来的安心。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穿透了背景的嘈杂。而林晚这个人,该回家了。她转过身,拍了拍秦风紧绷的肩膀,指腹感受到军装布料下坚硬冰冷的肩章。没有多余的话语,她提起背包,转身踏入通往地面的穿梭艇。舷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彻底隔绝了勋章刺目的反光、震耳欲聋的颂歌,以及秦风那句最终未能出口的挽留。十年血与火淬炼的荣光,代价是精神力核心深处那些无人可见、一触即痛的暗伤。勋章冰冷沉重,承载的是无法言说的疲惫。回家,是她唯一能为自己争取的胜利。
2
橘猫暖阳
十年光阴,在首都星第七区一条被岁月摩挲得温润的老街深处悄然流淌。星尘爪印宠物店的木质招牌,在午后的阳光里散发着淡淡的桐油味。阳光穿过洁净的落地窗,在打磨光滑的原木地板上铺开暖金色的光毯。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烘干毛发时散逸的暖香,以及新鲜猫粮特有的、令人安心的谷物和肉类的混合气息。一只体型敦实、毛色如同熔融落日般的橘猫,毫无形象地瘫在收银台旁一个垫着厚厚软垫的藤编猫窝里,柔软的肚皮随着呼吸均匀起伏,四只爪子偶尔在睡梦中惬意地蹬踹一下,喉咙里发出细小而连绵的呼噜声,像一台搁在壁炉旁、烘烤着岁月的老式蒸汽机。
煤球,醒醒神,下午茶时间。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将一只巴掌大的白瓷小碟轻轻放在橘猫的鼻子跟前。碟子里是切得细碎、拌着淡金色营养膏的上等岩羊肉,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煤球那双原本紧闭的琥珀色眼睛倏然睁开,瞳孔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绿宝石般的光泽。它没有立刻扑向食物,而是先侧过头,用毛茸茸、暖烘烘的脑袋使劲蹭了蹭林晚的手腕,喉咙里的呼噜声瞬间加大,震得她手心发麻。蹭够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埋下头,粉色的舌头小口小口地卷起肉碎,吃得专注又投入,尾巴尖在身后满足地小幅度摆动。
林晚伸出手指,轻轻梳理着它背上浓密、柔软、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的橘色毛发。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和蓬勃的生命脉动。十年前,就在这条街后面堆满废弃机械零件的肮脏小巷深处,污水横流,恶臭熏天,她发现了它。那时它只有巴掌大小,瘦骨嶙峋,湿透的橘色毛发黏结成绺,沾满油污,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呼吸。只有那双勉强睁开的眼睛,绿得惊人,像两颗深埋淤泥却倔强不肯熄灭的星辰,里面盛满了对生的渴望和不屈,像极了当年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挣扎求存的自己。她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将这团冰冷的小生命裹紧,带回了这个刚刚盘下、还空空荡荡的小店。取名煤球,既是调侃它当时的狼狈,也寄托着一点微末的期望——愿它如煤核,虽不起眼,却能蕴藏温暖。十年相伴,它成了她褪下深空之刃元帅光环后,平凡生活里最真实、最温暖的锚点,也是她竭力压制、濒临崩溃的精神海中唯一能带来平静的港湾。没人知道,这位笑容温煦、手法娴熟、能轻易安抚最暴躁宠物的老板娘,就是当年以精神力撕裂星河的传奇元帅。她收敛了所有锋芒,连眼神都沉淀得如同古井深潭,只剩下被岁月和伤痛磨砺出的温润平和。
只有在夜深人静,窗外城市的光污染被厚重窗帘隔绝,旧伤被噩梦扯动,精神力核心深处传来撕裂般的锐痛时,她才会从床头的暗格里,拿出那几枚包裹在绒布中、早已黯淡无光、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星核碎片勋章。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带来的是更深的寒意。每当这时,一个温暖、沉重、带着细微呼噜声的小身体总会无声无息地跳上床,用它柔软蓬松的肚皮紧紧贴着她冰冷的手背或小腹,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平和的暖流便会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痉挛的精神核心,奇迹般地缓解那蚀骨的疼痛。煤球会用它圆溜溜的绿眼睛安静地看着她,仿佛在说:睡吧,有我在。这份无声的守护,是她隐秘世界里唯一的药。
3
暗潮汹涌
这份用十年光阴小心构筑的宁静,被骤然撕裂的,不是炮火,而是光屏上主持人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以及随之响彻整个首都星每一个角落的、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警报蜂鸣!
最高紧急警报!最高紧急警报!近地轨道检测到未知维度级能量爆发!精神污染潮汐正在形成!强度……强度突破历史峰值!重复!强度突破历史峰值!所有公民立即进入就近掩体!启动全星球一级战备状态!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天空,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阴沉下来。不是乌云蔽日,而是一种粘稠、污浊、仿佛沉淀了宇宙所有绝望与恶念的暗紫色能量,如同腐烂巨兽的胃囊,缓缓地、不可阻挡地碾压下来。瞬间,街道化为人间炼狱。悬浮车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失控乱撞,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碎片四溅。人群像被惊散的蚁群,尖叫着、哭喊着、互相推搡践踏。有人眼神骤然空洞,嘴角咧开诡异僵硬的笑容,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有人则抱着头颅蜷缩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充满恶意的蛆虫在疯狂蠕动——精神被深度污染,异化崩溃的前兆!
哐当!林晚猛地拉下宠物店沉重的合金防护卷闸门,巨大的撞击声淹没了外面地狱的交响。她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将几只寄养的、被警报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动物迅速塞进角落加固过的合金安全笼。与此同时,她俯身,一把捞起焦躁不安、喉咙里滚动着低沉威胁性嘶鸣的煤球。它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平日里温顺的绿眼睛此刻闪烁着捕食者般的凶光,死死盯着天花板,全身的橘毛根根炸起,尾巴如同钢鞭般绷直,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建筑,直视那覆盖苍穹的污秽之源。
林晚抱着它,几步就冲进店铺深处那个专为应对极端天气或小型事故设计的、墙壁和天花板都加装了厚厚合金夹层的地下安全屋。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锁死,将大部分喧嚣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应急灯管发出惨白冰冷的光芒。煤球在她怀里异常不安,不再是那个慵懒的毛团,它喉咙里的低吼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面对天敌般的警惕和愤怒。林晚紧紧抱着它,下巴抵着它毛茸茸的头顶,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小小的身体里传来的、几乎要挣脱她怀抱的紧绷力量。没事的,煤球,没事的……她低声安抚,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4
裂痕危机
更糟糕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精神力核心深处那些陈年的旧伤,在外界那庞大无匹、充满恶意的污染能量的恐怖威压下,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反复地、狠狠地穿刺着她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末梢!她闭上眼,强迫自己调息,试图凝聚哪怕一丝微弱的精神屏障。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远离战场,可当毁灭性的灾难如巨浪般拍下,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战斗本能仍在咆哮着想要反击!然而,核心的破碎让她连最基础的自我防御都成了奢望。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无力感,如同深海的水草,死死缠住了她。
轰——!!!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从头顶猛然炸开!整个安全屋剧烈地摇晃、震颤,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被巨力强行撕裂的刺耳噪音!一道混合着不祥紫黑色能量的巨大裂痕,如同地狱深渊张开的巨口,赫然出现在头顶厚重的合金天花板上!粘稠的、如同有生命的、散发着冰冷疯狂呓语的精神污染能量,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又如同无数条贪婪的毒蛇,顺着裂缝丝丝缕缕地渗透、蔓延下来!安全屋角落,一只寄养的、羽毛艳丽的长尾羽雀首当其冲,被一缕紫黑色的能量丝线扫过。它漂亮的羽冠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败枯萎,灵动的眼眸刹那间被浑浊的疯狂和痛苦占据,它开始歇斯底里地用头撞击坚固的合金笼壁,发出凄厉到不似鸟鸣的尖叫!污秽的气息弥漫开来,带着令人作呕的绝望感。
糟了!林晚脸色惨白如纸,心脏沉到了谷底。一旦污染能量大规模涌入,她和这些脆弱的小生命都将被彻底吞噬,要么精神崩溃变成行尸走肉,要么被异化成扭曲的怪物!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同样感受到致命威胁、低吼声越发狂暴的煤球,指尖冰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绝望如同实质般扼住所有人咽喉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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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嗷——!!!
5
噬元觉醒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充满了暴烈、威严、仿佛来自洪荒远古的咆哮,猛地从林晚怀中炸响!那声音完全超越了物理的极限,带着一种撕裂空间、直抵灵魂本源的恐怖韵律!在林晚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煤球那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如同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猛地从她臂弯里弹射而出!柔软的橘色毛发根根倒竖,瞬间硬化,闪烁着金属般冰冷锐利的光泽!四肢在弹射的瞬间拉长、膨胀,变得如同远古巨兽般矫健有力,虬结的肌肉线条在皮毛下贲张!锋利的爪尖弹出,寒光四射,轻易地撕裂了空气!它圆润无害的体型,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如同吹胀的气球,轰然暴涨至一座小山般庞大!几乎填满了大半个安全屋的空间!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吞噬星辰万物的恐怖吸力,以它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宇宙中最深邃的黑洞张开了巨口!
那些刚刚渗透进来的污浊能量、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中如同瀑布般汹涌倾泻的紫黑色精神污染潮汐,如同遇到了终极克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莫御的力量疯狂撕扯、扭曲、卷动,形成肉眼可见的、急速旋转的能量漩涡!所有的污秽、疯狂、绝望的呓语,尽数涌向煤球——不,此刻这头散发着洪荒凶威的巨兽,应该称之为噬元兽——那张开的、仿佛连接着无尽虚无的深渊巨口之中!它庞大的身躯周围,浮现出柔和而坚韧的银白色光晕,如同流淌的液态星辰,缓缓旋转着,形成一个微型的净化力场。所有靠近它的污秽能量,在接触到这层光晕的瞬间,便如同积雪遇到骄阳,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被消融、净化!安全屋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清新!那只疯狂撞击笼子、眼看就要异化的长尾羽雀,动作猛地僵住,眼中浑浊的疯狂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它晃了晃脑袋,抖了抖恢复鲜艳光泽的羽毛,发出几声困惑的低鸣。渗入的污染能量被吞噬一空!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天花板上那道狰狞的合金裂痕边缘,在那柔和银白光晕的照耀下,竟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金属仿佛拥有了生命般,开始极其缓慢地蠕动、弥合!
林晚跌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视觉和听觉接收到的、足以颠覆她数十年认知的震撼画面!这……这头散发着恐怖威压、一口吞噬掉灭世级污染能量的巨兽……真的是她每天早晨用小鱼干唤醒、中午抱着在躺椅上晒太阳、晚上还要抢走她一半被子的那只……只会干饭和撒娇的橘猫煤球噬元兽!那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早已被她当作不切实际幻想的名字,如同被引爆的炸弹,轰然在她脑海中炸响!十年前,在那场决定银河命运走向的最终战役尾声,她的旗舰深空之刃号,曾在某个被虫族彻底污染、连星光都被吞噬的死亡星域边缘,意外捕捉到一段极其短暂、能量频谱诡异到无法解析的生物信号波动。那波动中蕴含着一个匪夷所思的特性——吞噬并转化一切负面精神能量!凭借战场统帅的敏锐直觉和当时尚未彻底破碎的强大精神力,她在重伤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耗费了巨大的心神,在医疗舱里勉强推演模拟出了这种生物可能存在的形态、习性和潜在的战略价值,并将其命名为噬元兽,撰写了一份绝密的初步驯养可行性报告,通过最高加密渠道提交给了军部最高科学院。然而,这份过于超前、缺乏任何实物证据支撑的报告,在战后浩如烟海的重建文件和论功行赏的喧嚣中,很快就被束之高阁,淹没在故纸堆里。而她本人,也因精神力核心不可逆的重创,带着一身勋章和满心疲惫,黯然退役。她做梦也想不到,当年惊鸿一瞥、近乎臆想的推测,竟然以这样一种荒诞又震撼的方式,在她生命中最狼狈、最无力的时刻,被她从垃圾堆里亲手捡回家、相依为命十年的小橘猫,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