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田说:“要不就现在吧?”
刘十三终于发现,牛大田对程霜的兴趣远远超过保险,只能最后一搏。
他把合同交到程霜手上,真诚地说:“搭档,你来跟客户沟通比较好。”
程霜没接,震惊地打了个嗝:“你看不出来他在调戏我?”
“看得出啊,这有什么呢?要不是怕你打我,我也调戏你。”
“我不愿意出卖美色。”
“你除了美色还有什么可出卖的?”
程霜想了想,可能真的觉得有道理,拿保单递过去:“牛总,你要是签了保单,我陪你吃饭。”
“多少钱?”
“三千一份。”
牛大田一听,掏出了对讲机:“洞三洞三,这里是洞八,卡布奇诺洒了……”
程霜见势不妙,赶紧按下对讲机:“你不买可以,为什么喊人?”
牛大田气愤地说:“我本来只想请你吃个串,你却要我三千块。以为你还是赵雅芝吗?呸!我已经不喜欢赵雅芝了!”
程霜后退一步,快速小声对刘十三说:“糟糕,没想到我只有烤串程度的美,卖不掉保单。”
刘十三说:“问问自己,尽力了吗?”
刘十三下半句是,尽力就没有遗憾,谁知道程霜双眼一亮,猛站起来:“对!我还有办法!牛大田!你不签保单,我报警抓你,扫了你的赌场!”
牛大田操起对讲机,大吼:“洞三洞四洞五洞六洞七!铁观音洒了!”
门轰然打开,赌场保安争先恐后拥入,刘十三一眼扫过去,发现基本认识,小学班级倒数几名,没想到成年后还不离不散。
他们也认出刘十三,双方生硬地打起招呼。
“十三,回来啦?”
“回来了回来了,吴益你长胖了。超哥!哎呀,超哥!现在不方便,不然我真想抱抱你!”
“不方便不方便,你别过来,就这样挺好。”
小学聚会被牛大田破坏,他挥动双手:“抓住这两个!他们要报警!”
保安们纷纷犹豫,脚步挪动得很碎很迟疑。刘十三有点感动,这帮人比牛大田懂得感情,可能因为也很穷的缘故。他缓缓收拾保单,捋齐,说:“不记得我,没关系,不认我这个兄弟,也没关系。算了,说这些没意思,大家都挺失败的,我连个保险也卖不掉,够失败了吧?以为你比我强点,结果你就在镇上骗骗父老乡亲的钱,不觉得可怜吗?”保安们上来劝:“少说两句,牛总生气了,万一真打起来怎么办?”
刘十三整理好文件,拉拉程霜:“走吧。”接着望了眼小学同桌,说:“牛大田,你真没劲。”
牛大田猛地跳脚,吼:“别喊我牛大田,我叫牛浩南!我爹没文化,他妈的我自己不能改名字吗?就他妈老觉得我没文化是吧?上过大学有多了不起!别他妈的再喊我牛大田,我叫牛浩南!”
刘十三说:“好的好的,牛大田。”
牛大田额头青筋凸起,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你再喊一遍。”
刘十三说:“好的好的,牛大田。”
牛大田一个箭步,揪刘十三的衣领。程霜抓他手腕,过肩摔没摔成,保安们全部扑上来,屋子里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刘十三后脑勺吃了一拳,头晕眼花,跌跌撞撞滑倒,挣扎着想爬起来,保安们死死压住他。
刘十三不能动弹,嘴里还在喊:“牛大田!你偷校长家的鸭子!牛大田,你烧镇长家的茅房!”
程霜去掰保安的胳膊,说:“松开,你们给我松开。”
牛大田说:“你再喊一遍。”
刘十三说:“牛大田。”
牛大田说:“揍他。”
程霜举起一张纸,喊:“牛大田,你要不怕被抓,就老老实实放我们出去。”
牛大田气得笑了:“我今年二十四岁,生平,签名,医院盖章,严谨真实。
原来她从来没有撒谎。
程霜随时会死的。
牛大田说:“那啥,你们愿意喊我啥,就喊我啥吧。对了,肚子饿不饿?洞三洞三,去买点烤串回来……”
3
那年暑假,所有植物的枝叶,在风中唰唰地响,它们春生秋死,永不停歇。
田野边的小道,少年骑一辆自行车,载着女孩。
女孩说:“我生了很重的病,会死的那种。我偷偷溜过来找小姨的,小姨说这里空气好。”
女孩还说:“我可能明天就死了,我妈哭着说的,我爸抱着她,我躲在门口偷听,自己也哭了。”
女孩声音很低很低地说:“所以你不要喜欢我,因为我死了你就会变成寡妇,被人家骂。”
刘十三没有回应,因为背上一阵shi答答。那么热的夏天,少年的后背被女孩的悲伤烫出一个洞,一直贯穿到心脏,无数个季节的风穿越这条通道,有一只萤火虫在风里飞舞,忽明忽暗。
4
电影院小小的,程霜坐在门前台阶上,路灯打亮水泥地,墙角满满簇簇的月季花,她说:“小镇太温柔了。”
刘十三和她并排坐,挠挠头:“怎么会温柔,刚刚还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