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是小斌的。
像是成百上千个声音叠在一起,从喉咙深处共振出来,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砸在这破庙的小小空间里,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时候……到了……”
“……带我去……‘苏醒之巢’……”
“……母亲……在等待……”
金色。他眼睛里是纯粹的金色,没有一点杂质,像融化的黄金,看不到底,只有一片冰冷的、神祇般的漠然。
我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打湿了,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后的匕首,肌肉绷紧,如临大敌。
又来了。这次又是什么玩意儿?!“母亲”?“苏醒之巢”?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小斌?”我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没反应。那双金色的瞳孔毫无波澜,只是维持着指向庙外的姿势,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需要执行命令的工具。
地上的陶俑安静地躺着,裂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这次的“东西”,级别更高,连陶俑都镇不住了。
怎么办?硬刚?我现在这状态,估计不够他一根手指头捏的。顺从?带他去那什么“苏醒之巢”?天知道那是哪,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脑子里飞速权衡,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
庙外远处,那苍凉的号角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呜——!!!
这一次,声音更近,更急促,仿佛带着某种警示和催促的意味!
几乎是同时,小斌(那东西)猛地转过头,金色的瞳孔望向号角声传来的方向,里面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像是被干扰了信号,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烦躁。
“……噪音……”他平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悦,“……干扰……仪式……”
机会!
虽然不知道那号角是什么来头,但似乎能牵制他!
我猛地弯腰,不是去捡匕首,而是飞快地抓起地上那个沉寂的陶俑!同时脚下发力,毫不犹豫地朝着与号角声相反的方向,庙的后门,玩命地冲了出去!
赌一把!赌他暂时被号角声吸引,赌我这破身体还能榨出点逃命的力气!
冲出后门,外面是更陡峭的山坡和密林。我根本顾不上方向,连滚带爬地往下冲,树枝和石头刮在身上脸上,留下无数血痕。
身后没有立刻传来追击的脚步声。
但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庞大的意志如同实质般扫过这片区域,锁定了我!那金色的注视,比任何枪口都让人头皮发麻!
跑!只能跑!
肺快要炸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受伤的胳膊早就麻木得没了知觉,全凭一股不想死的本能拖着两条腿往前挪。
号角声还在持续,甚至变得更加激昂,仿佛在与那无形的意志对抗。
这给我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一头撞进一片弥漫着浓郁白雾的山谷。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到五米,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身后的压迫感似乎被这诡异的雾气阻隔了一些,稍微减弱了点。
我再也撑不住,腿一软,扑倒在地,咳得撕心裂肺,感觉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小斌从我背上滚落,躺在旁边的雾气里,没什么动静,那双金色的眼睛似乎闭上了。
我瘫在冰冷的、湿漉漉的地面上,像条离水的鱼,只剩下喘气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