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薄雾未散,西市南巷口却已人声鼎沸。
昨日还冷清破败的“苏记·初元”门前,竟排起了长龙。
主妇、丫鬟、绣娘,甚至有穿着体面的仆妇披着旧毯蜷在墙角打盹,只为抢购一盒素颜膏。
那靛蓝粗布招牌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成了整条街最耀眼的存在。
消息早传遍了半个京城——苏记首日售罄,三两七钱入账,全靠无铅配方、润而不腻的奇效。
更有豪府家眷亲来探查,问得一句“真不伤肤”,转身便命人日日蹲守。
可这风光背后,暗流早已汹涌。
就在昨夜三更,赵三爷一掌拍碎案上茶盏,怒喝如雷:“她一个被退婚的孤女,也敢在我眼皮底下立招牌?!”
牙行令出如山。
一夜之间,西市三大布庄撕毁与柳莺儿的绣品订单,连城东济安堂掌柜也被叫去训话:“再给苏家泄半味方子,明年配额减半!药材你自己想办法去荒山挖!”
风声紧得像刀,刮过每一家曾与“苏记”沾边的铺子。
可苏瑾言只是坐在灯下,一盏油灯映着她清瘦侧脸。
她摊开那一叠顾客留名册,指尖轻点,一笔笔标注:朱雀北坊十二人,年龄三十以上者八人;宣阳里六人,皆携婢同行……眸光渐深。
“原来如此。”她低声自语,“口碑不止在巷口,在深宅高墙之内。”
她忽然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那些贵妇人试用时惊艳的眼神、低声询问能否定制礼盒的模样,一一浮现脑海。
她们不缺钱,缺的是体面,是与众不同。
次日清晨,苏瑾言带着柳莺儿直奔朱雀北坊。
那里茶肆林立,贵妇们晨起会友、听曲闲谈,正是口舌流转之地。
她花五十文租下半日空地,在树荫下支起一张红漆小桌,桌上摆着铜镜、玉勺、瓷碟,还有一排试用装素颜膏。
木牌立起,字迹娟秀却醒目——
“苏记试妆台,免费试用,满意再买。”
不过半日,茶肆内外便围满了人。
一位穿藕荷色褙子的夫人抹了点膏体,轻轻揉开,忽地睁大眼睛:“这……竟能隐去眼角细纹?”
旁边闺蜜凑近一看,惊道:“你脸色竟透出光来,不像涂了脂粉,倒似睡足了十天!”
人群骚动起来。
苏瑾言笑意温婉,亲自递上签条纸:“每位试用女子,可留姓名偏好,三日后抽三人赠全年脂粉。”
有人好奇写下,有人羞怯推拒,可不过两个时辰,签条便积了厚厚一叠。
更妙的是,柳莺儿连夜赶制的新签条今日首发——蝶恋花纹边,墨香淡淡,每张印着一句诗:
“一抹春山色,不染市井尘。”
“好雅的话!”一位夫人摩挲着签条,爱不释手,“我那嫂子最爱收集这些小玩意儿,回头定要与她争一争。”
另一人笑道:“听说‘晓雾初开’那一签极少见,谁得了,便是运气好。”
立刻有人追问:“哪儿能得?我愿多付五文!”
苏瑾言站在树影下,听着耳边议论,唇角微扬。
她不要人人都买,她要的是争相传颂。
一瓶膏体值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