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结果很快出炉,证据确凿。
陆彦利用信鸽传递情报的事实无可辩驳,那只被奉为“和平象征”的咕咕,脚环里隐藏的微型信息存储装置,记录了它每一次“立功”的行程。
军事法庭的审判程序迅速启动,陆彦的结局已然注定。
而沈玥,作为军事主官,因严重失职、滥用职权、公私不分,导致救援行动失败。
并间接造成人员伤残,且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军队声誉,同样被送上了军事法庭。
她肩上的徽章被一枚枚取下。
那身笔挺的军装,终究没能穿到最后。
我的系列报道和那场直播,将我推上了声望的顶峰。
人们称赞我的勇气,同情我的遭遇,敬佩我在遭受如此不公和重创后,依然坚持揭露真相。
但对我来说,这些赞誉并无太多意义。
我没有留在后方享受成为“英雄”的待遇。
在伤势稳定,适应了义肢的基本行动后,我再次返回了前线。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怀着单纯向往、坚信背后有所依靠的战地记者。
我的镜头更加锐利,我的文字更加深沉,我的目标也更加明确——
记录真相,保护那些无力保护自己的受难者。
用我的方式,去维护我内心所认定的、真正的和平。
残缺的身体并没有束缚住我的脚步,反而让我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脚下的路。
在沈玥和陆彦正式宣判前夕,我接到了监狱方面的通知,沈玥提出想要见我最后一面。
我去了。
隔着冰冷的探视玻璃,我看到她穿着囚服,素面朝天。
往日的神采飞扬消失殆尽,只剩下憔悴和沉寂。
她拿起通话器,声音沙哑。
“青帆”
她叫了我的名字,停顿了很久,仿佛在积蓄勇气。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都像是狡辩。但我还是想亲口对你说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无声滑落:
“是我错了。错得离谱。我被过去的情谊蒙蔽了双眼,被所谓的‘信任’和‘脆弱’混淆了职责的界限我辜负了这身军装,辜负了那些信任我的人,也辜负了你。”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里面充满了深刻的悔恨和一丝卑微的祈求:
“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能你能好起来。你能幸福。”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中那片曾经因她而沸腾、而后又彻底冰封的角落,终于泛不起丝毫涟漪。
恨意似乎也随着时间和我前行的脚步,渐渐淡去了。
“沈玥,”我开口,声音平稳,“你的道歉,我听到了。但你不该祈求我的原谅。”
我迎着她茫然的目光,缓缓说道:
“你应该祈求的,是那些因为你的错误指挥,可能永远失去亲人的家属的原谅;是那些在绝望中等待,却等来一只鸽子的难民们的原谅;是所有因你渎职而牺牲、而受伤的战士们的原谅。”
“我的路,我会自己走下去。而你,”我放下通话器,站起身,“好自为之吧。”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的痛哭声。
我转身,迈着依旧有些僵硬,却异常坚定的步伐,走出了监狱。
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了眼,抬手遮挡了一下。
然后,放下手,挺直了脊梁。
向着前方,那片依旧充满硝烟与希望的土地,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去。
过去已逝,新生伊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