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个细微的动作给了他零点几秒的缓冲时间。
他飞快地回忆着今天午宴上沈毅的一举一动。
那个年轻人,面对市里两个主要领导的压力,不卑不亢,应对得滴水不漏,最后甚至拿到了直接向厉常委汇报的“尚方宝剑”。
有能力吗?绝对有。
是人才吗?肯定是。
但是,领导想听的是这个吗?
姜晓立的目光扫过厉羽昆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他瞬间明白了。领导想听的,绝不是对沈毅的赞美。
一个不受掌控的天才,对于上位者而言,有时候比一个平庸的蠢材更麻烦。
厉常委真的欣赏沈毅吗?
不,他欣赏的是“红缨”这个项目带来的政绩。
至于谁来做,对他来说,也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做的人必须——听话。
沈毅听话吗?
他连市委书记何敬德的面子都敢当场驳回去,他会听话?
一个词瞬间跳进姜晓立的脑海。
沈毅嘛……”他斟酌着用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客观,“之前有在新闻上看过他的事迹,今天也是第一次与他本人接触。”
他先把自己摘出来,表明自己的评价是基于“第一印象”,而非私人恩怨。
个人能力和人格魅力,肯定是有的,能把一个濒临破产的厂子盘活,不简单。”他先扬后抑,这是说话的艺术,“但是,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傲气,或者说,太有自己的主见了。在一些事情上,可能不太会……变通。”
“傲气”、“太有主见”、“不变通”。
这三个词,在商场上或许是褒义,但在官场里,却是致命的标签。
它们指向同一个意思:不服管,太个性,不好用。
姜晓立小心翼翼地抛出这几个词,像在雷区里试探性地伸出脚尖。
车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厉羽昆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发出轻微的“叩、叩”声,每一声都敲在姜晓立的心上。
就在姜晓立手心开始冒汗的时候,厉羽昆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无论国企还是私企,企业负责人的个人作风,对企业的前景影响很大。我们扶持一个项目,是希望它能健康、稳定地发展壮大,最怕的,就是一副好牌,被一个不合适的人给耽误了。”
话音落下,姜晓立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赌对了!
“不合适的人”。
这五个字,已经给沈毅定了性。
“确实,您说的是。”姜晓立立刻附和,语气里充满了认同,“高瞻远瞩,我们看问题还是太片面了。”
他的脑海里,像有一道闪电划过,一个模糊的设想开始变得清晰。
既然沈毅“不合适”,那么,谁“合适”?这个“合适”的人,能不能由我来推荐?
如果我能在这件事里扮演关键角色,那我在厉书记心中的分量,将截然不同!
这不仅仅是红缨厂一个项目的事,这是一张通往更高层级的投名状!
就在姜晓立心思百转千回之际,厉羽昆突然又说了一句。
“晓立啊,等下我们先不急着回省城。”他的语气轻松起来,“我带你去见一个朋友。”
“好的,好的,一切听您安排。”姜晓立连忙应道,心中充满了期待。
见朋友?这个时候,这个节骨眼上,见的会是什么“朋友”?
答案呼之欲出。
红旗车在靠近高速公路入口的一个岔路口缓缓停下。在它身后,庞大的车队也随之安静地停驻。
秘书从前排副驾下车,快步走到后车门旁,微微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