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呆立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心,任由手中通讯符的最后一粒粉末随风飘散。
上官琼那句绝望的“救救我们”,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反复穿刺着他的神魂,烙下永不磨灭的灼痕。
“吼!”
面前,一头山岳般的神源巨兽咆哮着撞来,腥臭的狂风扑面。
李牧没有闪躲。
他只是下意识地抬起手中的裂界刀,轻轻一挥。
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安静地划过长空。那头巨兽连同它身后的小半个天空,都被这道无声的裂缝齐齐整整地切开,吞噬。
但他的眼神,依旧空洞。
更多的巨兽涌了上来。它们的攻击不再是纯粹的狂暴,而是一种冰冷、高效的围困。吐息封锁高空,利爪撕裂大地,触手编织囚笼,不断压缩着他的活动空间,将他死死地钉在这万源之井的上空。
直到此刻,李牧才彻底明白。
这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一个只为“困住”他的、最残酷的舞台。
敌人要的不是杀死他,而是要让他像个小丑一样,被钉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王国,自己承诺要守护的一切,在血色的天灾下分崩离析,化为灰烬。
一幕幕画面,在他混乱的识海中疯狂闪过。
领域边缘,那些曾对他报以希望的子民,在血月下扭曲、疯狂、自相残杀。
上官琼最后那张混着血与泪的脸。
远处一座座城市里,那曾如繁星般璀璨,此刻却接连熄灭的万家灯火。
还有初心殿内,那个静静沉睡、他却无力唤醒的苍白身影。
王的责任,盟友的托付,爱人的安危……三座无形的大山,在这一刻压得他神魂欲裂,喘不过气。
“王……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了村长爷爷曾经的教导,那些关于“守护”与“责任”的话语,此刻却化为了最尖锐的嘲讽。
“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算什么王!”
在极度的痛苦与自责中,李牧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疯狂决定。
他放弃了对巨兽的所有攻击。
他任由一头巨兽布满倒钩的触手狠狠抽打在自己背上,撕开血肉的剧痛让他混乱的脑海出现了一瞬间的清醒。
他双目赤红如血,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他将所有残存的神魂力量,尽数灌注于那条连接着他与李岁的、最根本的灵魂链接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传递任何记忆,也没有构建任何信息。他知道,那些东西都会被那道该死的“红色滤网”筛选、扭曲。
这一次,他传递的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情感”。
是一股由绝望、自责、痛苦和无力感汇聚而成的黑色洪流!是一个王者的、守护无能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股黑色的情感洪流,在灵魂的通道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凶猛地撞向那道若隐若现的红色滤网。
“滋滋——”
滤网试图阻拦,却被这股过于纯粹、不含任何逻辑杂质的负面情感,烧灼得剧烈震颤,第一次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在外界,这剧变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李牧身后那庞大的诡神王座虚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光芒急剧黯淡。原本覆盖万里的疯王领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内收缩了近百里!
隙地镇,城楼之上。
烟夫人透过水镜看到这一幕,脸色剧变,失声喃喃道:“疯了……他这是在自毁根基!他在燃烧自己的王座!”
李牧不管不顾。
他将自己身为“王”的所有骄傲,身为“守护者”的所有责任,以及此刻所有的失败感、无力感,全部碾碎、揉烂,尽数灌入了那条通往李岁的通道之中。
他不再思考,不再战斗。
他像一个即将溺死的孩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那唯一的、可能听见他声音的人,发出了最本能的求救。
……
李岁的精神世界,水晶观景台。
正在用各种末日影像折磨李岁的“红月李岁”,突然感觉到了这股前所未有的情感洪流。
她非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个计谋得逞的、冰冷的微笑。
她主动撤去了大部分防御那条灵魂通道的“秩序壁垒”,甚至稍稍加宽了通道。
“来吧,”她轻声低语,“让他告诉你,坚持,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她要让这份痛苦,成为压垮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股饱含了一个王所有痛苦的黑色洪流,终于穿透了层层阻碍,没有了任何削减,以最原始、最爆裂的姿态,狠狠地撞进了李岁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