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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燕州驿馆，夜晚一更天。

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位钦差阴晴不定的脸。

桌上堆满了账册文书，墨迹未干的奏折摊开在中央，却迟迟未能落笔。

户部主事郑元奎长叹一声，将手中的算盘一推："又对了一遍，燕州这两年税赋分毫不差。多征豪强的税银，全都用在修渠赈。灾上了。"

工部员外郎周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苦笑道："何止如此。你们看看这军械账目——李胜自掏腰包补贴了三千多两银子，就为了给那些丘八兵换新装备。"

兵部侍郎孙德海沉默地翻着一本厚厚的名册，突然"啪"地合上："燕州军确实超编一千八百人，但。。"

他神色复杂，"多出来的全是伤残老兵和阵亡将士家眷，在后勤营做些缝补炊事的活计。"

屋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你们说。。"周明突然压低声音，"李胜会不会真是个好官？"

"慎言！好不好，跟我们什么关系。"孙德海厉声喝止，却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牛首辅的意思你们不明白吗？"

郑元奎烦躁地站起身来回踱步："可查了这么多天，除了军制上那点小逾矩，李胜简直。。"

他搜肠刮肚想找个贬义词，最后却颓然道："简直堪称良将楷模。"

三人面面相觑。

"你们注意到没有？"郑元奎突然道，"燕州百姓提起李胜时，那个眼神。。我在京城二十年，从未见过百姓这样看一个官员。"

孙德海阴沉着脸，想起今日在街边看到的一幕——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听说他们要查李大人，当即收起笑容，给他们的饼都不卖了。

"可我们怎么交差？"周明愁眉苦脸，"难道回去跟首辅说，李胜是个大清官？"

又是一阵沉默。

"其实。。"郑元奎欲言又止，"我查到一个疑点。李胜手下的名下有多家商号，去年利润估计很多。"

孙德海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那又如何？官员亲属经商虽不合规矩，可满朝文武谁家不是这么干的？"

"但若是。。"郑元奎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若是我们把这笔账做实在李胜头上，说他挪用军饷经商。。"

"你疯了？"周明骇然，"李胜那可都是跟勋贵薛家搞出来！薛家是什么人脉，牛首辅可以得罪薛家，我们可得罪不起。"

孙德海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盏。

驿馆内，三位钦差正愁眉不展，忽听门外亲随低声禀报："大人，李刺史来了！"

三人一惊，面面相觑。孙德海皱眉："这么晚了？"

郑元奎咽了咽口水："他带了多少人？"

亲随摇头："就随行几个人，穿着便服，连亲兵都没带。"

三人心中惊疑不定，却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相迎。

门一开，李胜果然独自站在廊下，一身素色常服，腰间只悬了一柄短剑，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三位大人，深夜叨扰了。"李胜拱手，语气随意得像是来串门的老友。

孙德海强自镇定，侧身让道："李大人请进。"

屋内烛火摇曳，李胜也不客套，径直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账册和那封写了一半的奏折，嘴角微扬："看来三位查得很仔细啊。"

郑元奎额头渗出细汗，干笑道："职责所在，职责所在。。"

李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笑道："查得如何？可有什么疑问？"

三人一时语塞。